第三章

我把婚前那套小公寓挂了急售。

中介听见报价，沉默了几秒。

“姜小姐，这个价太低了。”

“您真的确定？”

我说：

“确定。”

挂掉电话，我坐在医院楼梯间里。

手机弹出朋友圈提醒。

周清梨发了新动态。

照片里，她站在路演台上。

身后的大屏写着：

她力量女性疗愈计划

下一页PPT是：

养生不是靠药，是靠精神自救

季承渊坐在第一排，抬头看她。

那种耐心，我很多年没见过了。

配文是：

被坚定托举，才敢向前。

下面有人评论：

季总这眼神，太宠了。

周清梨回复：

他说，我值得被看见。

我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手机。

一个胃癌病人的丈夫，让妻子申请网贷。

转头给另一个女人投资疗愈课。

这世上的荒唐，原来也能做成PPT。

医生通知我办住院。

我拿着押金单去窗口。

工作人员说还差二十万。

我给季承渊打了电话。

这一次，他接了。

“有事？”

**很安静。

像在会议室。

我说：

“我住院押金还差二十万。”

“算我借你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姜黎，我不是不给你。”

“但你现在治疗方案还没定。”

“盲目砸钱不理性。”

我闭了闭眼。

“医生说不能拖。”

“医生当然会这样说。”

他语气很稳。

“你先做基础治疗，等方案明确再谈。”

我问：

“周清梨的项目方案明确了吗？”

他声音冷了些。

“别什么都扯到她身上。”

“她那个项目有社会价值。”

“你现在这是情绪消费。”

情绪消费。

我低头看着缴费单。

忽然笑了一声。

“季承渊，我得癌症，也算消费？”

他沉默两秒。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想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清梨的声音。

“承渊，投资人到了。”

季承渊立刻道：

“我先忙。”

挂断前，他补了一句：

“我让助理给你整理医疗互助和众筹平台。”

“别总拒绝别人给你的解决方案。”

通话结束。

不到一分钟，助理发来一个文档。

标题是：

重大疾病个人筹款操作指南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手指冷得发僵。

小公寓当晚就签了合同。

买家压价很狠。

我没有还价。

签字时，中介小声问：

“姜小姐，您家里没人帮忙吗？”

我低头签名。

“有。”

“但他们都很忙。”

忙着给另一个女人鼓掌。

忙着把我的病当成情绪消费。

忙着教我独立。

晚上，我回家收拾住院用品。

门口放着一双陌生的高跟鞋。

厨房里飘来汤味。

周清梨系着我的围裙，正在盛汤。

季星野坐在餐桌前。

“周妈妈，这个好香。”

季星野转头看见我，脸瞬间僵住。

“我…我叫错了。”

季承渊从书房出来。

看到我，眉心皱起。

“你怎么又不打招呼就回来？”

我看着他。

“我回自己家，需要预约吗？”

季承渊压着声音。

“孩子刚才是无心的。”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没有我的。

我突然连质问都觉得多余。

原来他们不是临时庆祝。

他们已经开始练习一家三口的生活。

周清梨眼眶红了。

“姜黎姐，我真的没想取代你。”

“星野只是太缺陪伴了。”

“他说你最近总是脸色不好，他害怕。”

我看着她。

“所以你教他叫你周妈妈？”

周清梨咬住唇。

“不是的。”

季承渊脸色一沉。

“姜黎，别把成年人之间的矛盾扯到孩子身上。”

我笑了。

“成年人？”

“他是我生的。”

“你们教他拿刀**，现在说别扯到孩子身上？”

季星野哇的一声哭了。

“爸爸，我不喜欢妈妈这样！”

“她好凶！”

季承渊立刻抱住他，低声哄。

“没事，爸爸在。”

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神冰冷。

“你病了，我可以理解。”

“但别把你的痛苦发泄到孩子身上。”

我看着他怀里的季星野。

看着周清梨红着眼站在旁边。

忽然明白，我在这个家里，连发疯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身进卧室。

拿了住院包，翻出结婚证。

床头柜里还有一套浅蓝色亲子装。

是我一个月前买的。

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

我想着季星野学校亲子开放日，我们一家三口可以穿。

可现在不需要了。

离开时，季承渊站在门口。

声音低沉。

“姜黎，你今晚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去医院哄你。”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季承渊，你哄过我吗？”

他怔住。

我没有再等答案。

因为答案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