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疗养院打来电话，说费用断了。

我握着手机，半晌没出声。

昨天他才拿外婆压我，今天钱就停了。

我赶到疗养院时，腹部还在隐隐发疼。

可走到病房门口，我还是猛地停住了。

顾知夏抱着孩子，坐在外婆身边，正轻声哄着。

婆婆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我很多年都没见过。

而我的外婆，正伸手摸着那个孩子的脸，神情竟有些欢喜。

我心里狠狠一沉。

“你们来干什么？”

屋里的人都回头看我。

婆婆先不耐烦地开口：“来看老人，不行吗？”

顾知夏冲我笑了笑，柔柔地说：“阿聆，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着外婆年纪大了，见见孩子热闹些。”

我没理她，快步走到外婆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外婆，我来了。”

外婆认了我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她转头看向顾知夏怀里的孩子，问这是谁家的娃娃，长得真俊。

“沈家的。”婆婆立刻接话。

我后背一下绷紧。

外婆愣住，看向我：“你和阿砚有孩子了？”

“不是。”我立刻开口，“外婆，你别听她们乱说。”

顾知夏却抱着孩子上前。

“外婆，孩子叫念念，以后家里有她，就热闹了。”

我抬头看她，声音一下冷下来。

“离远点。”

她像没听见，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

外婆年纪大了，看见孩子自然心软，脸上甚至露出一点笑。

可她不知道，我也怀过孩子。

我有过。

只是全都死了。

婆婆站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沈家总算有后了。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留个孩子？”

我猛地站起身。

“你们够了。”

外婆被吓了一跳，抓着我的手都在抖：“阿聆，到底怎么了？”

我赶紧去安抚她，可顾知夏偏偏不肯停。

她抱着孩子，红着眼，一副委屈又大度的样子。

“女人没有孩子，到头来什么都抓不住。阿聆，我也是替你着急。”

我转头看她。

“你再说一句。”

她眼圈更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说错了吗？”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

“她哪里说错了？自己肚子不争气，还不许别人给沈家生？”

外婆记性不好，可也听出了不对劲。

她抓着我的手，呼吸越来越急：“阿聆，你告诉外婆，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要把她扶稳，顾知夏却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全家福，递到外婆面前。

“外婆，您别误会。我和孩子不是见不得光，我们只是想让您知道，阿砚现在也很幸福。”

外婆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手开始抖，呼吸也乱了。

“这是……你们……你们竟然！”

我脑子一炸，转身就去按呼叫铃。

婆婆却一步挡在我前面。

“你慌什么？老人迟早要知道！”

“让开！”我一把推过去，“你没看见她不舒服吗！”

混乱里，顾知夏还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轻声说她和孩子不该一直见不得光。

我眼前发黑，扑过去按下呼叫铃。

也就在这时，孩子突然哭了。

顾知夏立刻尖叫：“顾知夏，你别碰孩子！”

下一秒，沈砚冲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顾知夏抱着哭闹的孩子往后退，是我和婆婆拉扯，是外婆在轮椅上喘得厉害。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

第一反应，就是先护住顾知夏和那个孩子。

而我，扑向外婆。

工作人员很快赶来，把外婆推进抢救室。

我站在门外，浑身都在发抖。

可沈砚走过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顾知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

顾知夏抱着孩子，眼泪掉得很快。

“我只是想带孩子来看看外婆，她突然就发火，还差点碰到孩子……”

婆婆也跟着作证，说我情绪失控，差点把孩子摔了。

我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说，外婆暂时救回来了，但受刺激太大，病情明显恶化，后面不能再受刺激。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晚上，我回婚房拿证件。

一推开门，我就愣住了。

原本属于我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婴儿房。

而阳台角落里，扔着一个旧木箱。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里面有她的照片，写给我的信，还有我以前偷偷买下来的几件小衣服。

每次流产后，我都舍不得扔，就一直锁在里面。

可现在，箱子被翻开，东西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去捡，手抖得厉害。

顾知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然后她轻飘飘地说：

“那些死掉的东西，早就不该占着位置了。”

那一瞬，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抱着木箱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你再说一遍。”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还在说：“人总要往前看——”

我冲了过去。

可下一秒，她突然看到了什么，尖叫着把孩子往旁边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