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建国的电话打了三遍，我才接起来。
"峰子，大伯明天过来一趟，有个事跟你商量。"他的语气比平时亲热许多，像过年给压岁钱之前的那种亲热。
我说好。
第二天下午，林建国带着大伯母王秀兰，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挤进了我租住的四十平出租屋。
王秀兰进门就皱起了眉，用手扇了鼻子前并不存在的灰尘。
"建国，你看，你弟弟走了才两年，这孩子就住成这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故意没压住。
林建国摆手，"行了，今天不说这个。"他把那个中年男人往前推了推，"这是赵德明赵哥，做了二十年房产评估，城南那片地的行情他门清。"
赵德明朝我点了点头，笑容职业且圆滑。
林建国往我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峰子，**留下那个铺子，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我找赵哥评估了一下，顶天了值二百八十万。"
我没说话。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大伯出三百二十万买。多出来的四十万，就当大伯帮你多还点债。"
王秀兰在旁边接话，"**那些烂账，加起来都快三百万了。大伯这不是掏自己腰包给你填坑吗？外人谁做这种事？"
我看着那份文件。封面写着商铺转让协议，下面是赵德明的评估报告，盖了一个红色的章，看着像是正规机构的。
"峰子，"林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别让**的债把你拖一辈子。把铺子脱手，轻装上阵。大伯能帮的都帮你。"
"三百二十万。"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三百二十万。不信你去外面打听，那条老街上有哪个铺子能卖到这个价。"
我翻开协议。第三页，付款方式那一栏，密麻麻的小字。我看了三遍，抬起头。
"首付五十万，剩下的分十二期付清？"
林建国的表情没变，"对，走正规流程。赵哥这边帮咱们担保，一分钱都少不了你。"
赵德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银行柜员，"这个在业内很常见，商铺大额交易都走分期，资金占用太大嘛。放心，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违约金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的首付。剩下的分期。我点了点头。
"大伯，我考虑一下。"
王秀兰的脸立刻沉了，"考虑什么？外面那些债主可不等你考虑。上礼拜还有人往你门上泼红漆，你忘了？"
那漆是上礼拜泼的不假。我到现在也没擦干净。
"秀兰，"林建国瞪了老婆一眼，然后转头对我笑了笑，"不急，但也别拖太久。过户手续复杂，赵哥的时间也紧。"
三个人走后，出租屋里残留着王秀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我站在窗边，看着林建国的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副驾驶的位置上，王秀兰正仰着头笑，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手机响了。
是债主老陈。
"林峰，月底之前你要是再不还钱，别怪我不给**面子。"
我说，"再宽限一个月。"
他骂了一句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那是三个月前我在区档案馆拍的，一份历史建筑保护名录，第七页，第十三条，清楚楚印着城南老街一百一十七号的地址。
我父亲的铺子。
名录上标注的日期是二零一九年。也就是说，这个铺子从五年前开始，就已经被列入了不可抵押、不可拆除、不可改变用途的保护清单。
林建国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要买这个铺子，不是为了做生意，也不是为了帮我还债。他要拿产权证去做抵押贷款，套出两千万现金，然后跑路。我亲眼看见过他车里的**材料，那是上个月他来找我"聊天"时落在后座上的。
我把手机锁了屏，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五十万首付。他连五十万都不打算自己出。赵德明那个所谓的评估师，和他是三十年的牌友。那五十万，八成也是借的。
他赌的是拿到产权证之后能在一周内办下抵押，套出两千万。还掉五十万的过桥贷款，剩下的钱全家跑路去国外。至于我那二百七十万的尾款，他根本没想过要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