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出狱那天，顾承安没来。
来的是他的助理林峥，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女子监狱门口，干净得跟这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姐，顾总让我来接你。"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灰白色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两套旧衣服，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还有我这一年唯一没舍得扔的肥皂盒。
风吹过来，监狱大门上的铁皮发出闷响。
林峥把纸袋递给我。
"车上说吧。外面晒。"
我没接。
"顾承安呢？"
林峥眼神闪了一下。
"顾总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发布会。下午还要和苏小姐订婚。"
我盯着他，半天没动。
一年。
我替那个男人坐了一年牢。
他在我出狱这天，忙着上市，忙着订婚，忙着给自己换个更体面的未来。
林峥干笑了一声，把纸袋往我手里又送了送。
"顾总说了，东西你先看看。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我终于接过来，站在路边拆开。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复印件，还有一把老房子的钥匙。
协议写得挺大方。
房子归我。
五百万补偿。
女儿暂由顾家抚养，等我情绪稳定后再谈探视。
最后还有一句手写补充。
今天别去闹，给彼此留点体面。
那字是顾承安亲手写的。
我认得。
从前我们创业最难的时候，他写欠条、写采购单、写工资延发说明，都是这个字。
那时候我总觉得，一个男人肯低头写这些，就是肯跟我把一辈子过下去。
现在再看，只觉得脏。
"女儿呢？"
林峥轻声说："小满现在不方便见你。"
"为什么不方便？"
"许姐，你刚出来，身份敏感。孩子又小，怕受刺激。"
我笑了。
笑得连自己都觉得冷。
"我坐牢之前，她抱着我腿哭了一夜。她那时候不怕受刺激。"
林峥不说话了。
我低头，把那份协议一页页翻完，指尖停在最后的签字处。
"顾承安让你来，不只是送这个吧。"
林峥脸上那点假客气彻底挂不住了。
"顾总的意思是，你刚出来，外面很多人都盯着。如果你今天出现在发布会，网上一发酵，对你也没好处。"
"还有呢？"
"还有，你坐了一年，事情已经过去了。顾总愿意给你房子和钱，已经算仁至义尽。"
我把协议折起来，慢慢塞回纸袋里。
"仁至义尽。"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
林峥看我没闹，明显松了口气。
"车在前面。我先送你去住的地方。"
就在这时，纸袋夹层里滑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我弯腰去捡。
是一张用蜡笔画的太阳。
边缘皱巴巴的，角落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妈妈。
我喉咙忽然堵住了。
小满从小爱画太阳。她说太阳有好多条手脚，能把人从黑的地方拉出来。
我蹲在路边，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纸。
"这是谁给你的？"
林峥愣了一下。
"可能是顾总让一起放进去的。"
"你撒谎。"
我抬头看他。
"顾承安不会记得把这张纸塞进来。他早就嫌小满画得丑。"
林峥避开我的视线。
"许姐，你别问了。"
我把纸太阳慢慢展开，压平，夹进掌心。
那一瞬间我忽然清楚，今天这场发布会，我非去不可。
我不是来撒泼的。
更没兴趣站在他们面前哭。
我只是坐完这一年出来才发现，他们拿走的从来不只是我的婚姻。
还有我**命，我女儿的人生，和我最后那点被他们踩剩下的尊严。
我把支票复印件撕成两半，塞回林峥手里。
"回去告诉顾承安。"
"体面没有了。"
"让他等我。"
###2.
我先回了一趟顾家。
那是我卖掉婚前房子、又陪顾承安熬过最穷那段日子后，才住进去的别墅。
房本上一直写的是顾承安和***名字。
他当时抱着我说，闻笙，先委屈你，等公司稳了，我把整栋房子都过给你和小满。
现在公司稳了。
我成了被挡在门口的那个外人。
门口新换了两个保安。
我刚往里走一步，穿黑制服的男人就伸手拦住我。
"不好意思，今天里面有活动，闲杂人等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