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丁桂兰。对，就是桂兰。据说我娘给我起这名的时候，接生婆还笑了一声。毕竟我家屋后就是一片乱坟岗，我爹丁老拐一辈子给人抬棺，我娘马秀娥靠给人哭丧换米。两个在村里被人嫌晦气的人，给女儿取名叫桂兰。这事在杏花巷传了好几年。

后来我也没长成一朵花。

我守寡早，没儿没女，六十岁那年开始在城北废品站捡纸壳。塑料瓶攒一麻袋卖八块，旧书论斤称，一斤四毛。人家提起我，标准评价就一句。

“那老**，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们等着看我烂在巷子里。等了七年，没等到。

我捡了个孩子。

那天晚上下雨，废品站后头的旧冰柜里有哭声。我把纸壳掀开，看见一个小女娃，脸皱得像晒干的红枣，身上裹着半条破毛巾。旁边压着一张纸，写着生辰，没写姓。

我把她抱回家，取名丁小满。

小满五年级那年，城北废品站的赵老板欠我一百六十三块钱。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纸壳钱，也是小满下个月的午饭钱。

那天下午，小满放学回来，书包放好，洗了手，坐在废品站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我把最后一捆纸壳拖到秤上，赵老板正在屋里嗑瓜子看短剧，脚翘在破电风扇旁边。

一切正常。

直到我问了一句：“赵老板，前头那账，今天能结不？”

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急啥？”

“孩子要交饭钱。”

“你家那捡来的丫头，又不是亲的，少吃一顿饿不死。”

小满笔尖停了一下，没抬头。

我说：“赵老板，话别这么说。”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拍：“想拿钱也行。你让她把这张卷子做了。做对一半，我给你结。”

我愣住了：“她才五年级。”

“不是说你孙女会读书吗？”赵老板笑出一口黄牙，“会读书就做，不会就滚。老**，别天天拿穷当理。”

小满把作业本合上，走过去：“卷子给我。”

赵老板眯眼：“你看得懂？”

“看不懂再问你。”

屋里几个搬货的笑起来。有人说：“这丫头嘴还硬。”

小满拿起半截铅笔，坐在装废铁的木箱边。卷子皱巴巴的，题目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