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嫌我妈上菜慢，当着满屋亲戚的面甩了她两巴掌。
我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热汤溅到她腕上，她没躲。
我放下碗，绕过坐满人的圆桌，走到院门后，拎起那根平时顶门用的榆木棍。
没人拦我，或者说没人想到我真敢。
我一桌一桌走过去，把桌上的菜连盘带碗砸得粉碎。
红烧鲤鱼飞到墙角，八宝鸭滚下桌，汤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我爸冲上来抢棍子，被我抬手推开。
砸完最后一道压轴的佛跳墙，我把木棍扔到地上。
我爸指着我骂：“林栀，你反了天了，今天是***七十大寿！”
我看着脸色发青的蒋老太，一字一句地说：“她动手打我**时候，怎么没想起这是寿宴？”
那根榆木棍比我记忆里沉。
砸在大圆桌上时，碗碟跳起来，半桌人往后躲。
“哐当！”
第一声，是那条清蒸鲤鱼。
白瓷盘炸开，鱼汤溅到二姑新买的红裙上，她尖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裙摆。
堂屋里原本挤成一团的笑声和劝酒声断了。
几十双眼睛扎在我身上。
有怒，有怕，有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我没理他们。
我的目光越过一桌狼藉，落在灶房门口的周芸身上。
她还站在那里，像被人按进了旧年头的泥里。
左脸两道红印鼓了起来，嘴角也破了，血珠挂着，她用袖口去擦，擦到一半停住。
那双手，切菜、揉面、洗碗、熬汤，撑了林家二十多年。
今天从天没亮忙到现在，给蒋老太做了十六道菜，连口水都没喝。
她端晚了一碗羹，就挨了两巴掌。
我转身走向第二桌。
“林栀！你疯了！”
我爸林建成终于反应过来，吼着扑过来。
他伸手夺棍子。
我侧身让开，手肘顶在他胸口。
他往后撞上椅子，椅脚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
第二棍落下去。
那盘寿桃塌成一摊，豆沙黏在桌布上。
“造孽啊！养出这么个东西！”
大伯母拍着大腿喊，眼睛却亮得吓人。
蒋老太坐在主位，胸口一起一伏，手里的佛珠绳被她攥得咯吱响。
我砸第三桌的扣肉。
**桌的全家福。
第五桌的鸡汤。
菜是我妈做的。
她熬了三个晚上，试了两次火候，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