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我低血糖犯了，这周末能不能留在家帮帮我？”
公婆卧床三年来，我记不清多少次向他开口了。
程宇蹲在地上擦扳手，头都没抬。
“又怎么了？”
"我……我头晕，站不住。"
"少演苦肉计。"他终于抬起头，嘴角撇下去，
"我在外面帮人那是积德，你连这点格局都没有？"
格局。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我连续两周带高三晚自习，每天晚上十点到家。
回来还要洗一家五口的衣服，给公婆翻身擦洗，辅导儿子写作业。
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起。
今天是周六，我从早上五点开始做饭、拖地、给婆婆熬药、给公公换尿垫。
到现在中午十二点，滴水未进。
眼前突然一黑。
我整个人往前栽，额头重重磕在橱柜角上。
一阵钝痛炸开，瞬间血从眉骨流下来。
程宇听见响动走过来。
我以为他会伸手拉我。
他没有。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地面："刚拖的地，又脏了。"
我趴在地上，能闻到他鞋底沾着的别人家马桶的脏水味。
那一瞬间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回客厅，掏出手机在业主群里回复消息。
"程哥你太仗义了！马桶通了通了！"
"程宇师傅真是‌热心肠啊！"
"下次我家水龙头也麻烦程哥看看！"
他一条一条回复，打字飞快，偶尔打几个谦虚的表情包。
我慢慢坐起身来，开口求老公。
"洗衣机里的床单泡了两天了，你帮我晾一下，发臭了。"
"你自己不会晾？"
"我手在抖，我端不动。"
"林初！"他猛地抬高音量，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市侩？"
"我的时间要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六楼李大爷的窗户还等着我去修！"
更有意义的事！
他的意思是，帮邻居修窗户比帮老婆晾床单更有意义。
帮陌生人通马桶比扶一下晕倒在地的妻子更有意义。
我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额头。
"程宇，到底是邻居的马桶重要，还是你老婆的命重要？"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嫌烦。
他拎起工具箱，跨过我的身体，
"李大爷八十三了，窗户关不上会感冒。你三十二了，磕一下死不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地板上，血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睡衣上。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家长群消息99+，红点刺眼。
我想点开，手指却抬不起来了。
一滴血落在手机上，顺着边框慢慢淌下来。
公婆房间里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林初！我床单脏了！你死哪儿去了！”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在打颤。
这个家，
到底还有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