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不渡忘川蛊

我是苗疆最后的圣女，动一次本命蛊，噬心剔骨。

顾廷晏双腿残疾那年，我种了第一次，他站起来了。

顾廷晏公司遭人暗算那年，我种了第二次，他活命了。

第三次，我拖着被反噬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在十万大山的毒瘴里跪了三天，只求他带我回城里治病。

最后却只等来司机扔下的一张支票：“宋小姐，顾总在陪林小姐看极光，没空见你这种乡下神棍。”

我颤抖着拨通他的电话。

“林微有幽闭恐惧症，我必须在直升机上陪她。”

“你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戏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拿来烦我。”

“等薇薇的项目建好，我再回去给你打钱。”

我放下电话，摸了摸心口那只已经死去的本命蛊。

没有以后了。

三天后，我的尸骨就会化作苗疆的一捧黄土。

……

阿婆从我掌心抽走那张支票，指腹擦过纸角时停了一下。

“南枝，顾家人的钱沾过你的血，寨子里的火烧不干净，别收了吧。”

我靠在竹榻上，胸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低声应了句：“嗯，不收了。”

阿婆把支票压进药碾底下，药碾是顾廷晏当年坐轮椅时用过的。

他嫌山路颠，我就把银铃拴在扶手上，让他听着铃声知道我还在。

现在铃铛断成两截，半截在我枕边，半截还挂在他城里的车钥匙上。

竹门被人推开，顾家的司机捧着一个白色保温箱站在门外，眉头皱得很浅。

“宋小姐，顾总让人送了进口止痛针，林小姐说你们山里条件差，怕你扛不住。”

阿婆盯着箱子，声音冷下来：“她怕南枝扛不住，还是怕顾廷晏心里过不去？”

司机脸色一僵，仍把箱子往桌上放。

“顾总交代了，你别再发那些带血的照片了，林小姐看见会做噩梦，顾总哄了半宿。”

我看着保温箱上的医院标签，指尖轻轻按住枕边的断铃。

“照片不是我发的，是阿婆给医生看的。”

司机笑了笑：“都一样嘛，顾总现在很忙，你懂事一点，他最烦别人拿命逼他。”

我忽然想起顾廷晏刚能站起来那天，他扶着竹栏走了三步，回头朝我伸手。

他说南枝，等我回城里站稳，我就接你走。

阿婆拆开保温箱，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叠签好字的捐赠协议。

司机这才补了一句：“顾总准备把你们寨子的蛊医名号做成文旅项目，林小姐负责形象推广，你签了吧，算帮顾总最后一次。”

我抬眼看他：“他知道我只剩三天吗？”

司机避开我的视线：“宋小姐，这种话你跟我说没用，顾总不信这个。”

阿婆把协议一页页翻过，指节发白：“这里写着，宋南枝自愿公开祖蛊药方，自愿放弃圣女传承名号的独占使用。”

司机压低声音：“现在谁还信圣女啊，顾总愿意给你们寨子修路，已经很体面了。”

我把断铃握进掌心，裂口割破皮肤，血很快黑了。

“拿回去吧。”

司机皱眉：“宋小姐，顾总说你会闹，让我录个签字视频给他交差，你别让我难做。”

阿婆挡在竹榻前：“她不签。”

司机的手机响起视频邀请，他看了我一眼，直接接通。

屏幕里，顾廷晏穿着黑色大衣，身后是**雪光，林微裹着毯子靠在他肩上。

“签了吗？”

顾廷晏垂眸看表，语气很淡。

司机把镜头转向我。

我看见他腕骨上还系着那半截银铃，铃舌不见了，只剩一个空壳。

林微凑近镜头，声音软得发冷：“南枝姐姐，你别误会，廷晏是想帮寨子走出去，这么好的机会，你别因为一点私心拖他后腿了吧。”

顾廷晏抬手替她把毯子拢好，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宋南枝，别拿传承当**，微微怕冷，我没时间陪你耗。”

我胸口疼得弯了一下，阿婆伸手扶我，却被我按住。

“顾廷晏，你还记得那只银铃吗？”

他眉心微蹙。

“这种小东西回头再说，先签字。”

林微低头笑了笑：“那铃铛是不是你车钥匙上那个呀，我昨天不小心摔断了，廷晏还说旧了就换新的。”

我握着掌心那半截铃，血顺着指缝落在竹席上。

顾廷晏看见了，声音沉了些：“宋南枝，别演了，伤口处理一下，协议签好让司机带回来。”

视频挂断前，林微靠在他怀里轻声问：“廷晏，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廷晏没有看镜头，只低声回她：“没有，她一直这样，哄一哄就好了。”

屏幕黑下去。

阿婆把手机扣在桌上，喉咙里压着哭腔：“南枝，不等他了吧。”

我把断铃放进药碾里，听它磕出一声哑响。

“不等了。”

竹门外忽然传来寨长的声音，他捏着一份红印文件，脸色难看地站在雾里。

“南枝，顾家的人刚才把山口封了，说明天林小姐要进寨拍圣女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