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问偏爱问前程------------------------------------------，宴厅里的钢琴声刚好停了一拍。“小姐，这边是主桌。”服务生看了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又看了看手里的座位单，语气压得很轻，“您的位置在那边。”。，桌布边缘沾着一点红酒渍，离主桌隔了两排花架。花架上堆着白玫瑰和香槟色绣球，把主桌挡得若隐若现。台上大屏正在循环播放闻知棠从小到大的照片，钢琴、马术、竞赛领奖、生日宴，每一张都干净漂亮，像被灯光亲手挑选过。，身上只有一件校服。，提着帆布包走到副桌。，她坐下时，旁边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女人扫了她一眼，笑着和同伴说：“闻家这次找回来的小亲戚，倒是挺朴素。听说山里来的。”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清雅心善，认个远房孩子也办这么大阵仗。”，指尖从包侧的夹层摸到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有点冷，她轻轻一推，把它藏进餐巾下面。，别人说爱的时候要听，别人说规则的时候更要听。，规则写下来才算。。。，裙摆像一层薄雾，胸前别着闻家为她定制的珍珠胸针。闻母宋清雅站在台下，眼里**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肩带。闻父闻承业端着酒杯，低声和旁边的校董说话。闻砚行站在他身后，深灰西装，眉眼冷淡。。
直到闻知棠端着酒杯走过来。
“姐姐。”她声音很柔，叫得也亲热，仿佛这两个字已经练过很多遍，“你怎么坐这里了？我给你准备了礼服，你先去换吧，不然等会儿拍照，别人会误会我们怠慢你。”
副桌的人都看过来。
“姐姐？”珍珠耳环女人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惊讶，“这不是远房妹妹吗？”
闻知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我说错了。”她马上低头，“爸爸妈**意思是，望溪刚回来，很多事还要慢慢适应。对外先说远房妹妹，免得她不自在。”
这句话落得漂亮。
不是闻家不认她，是怕她不自在。
林望溪抬眼看她。
闻知棠被她看得一顿，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杯壁碰上戒指，轻轻响了一声。
“不用换。”林望溪说，“这件衣服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明天去办事。”
闻知棠笑容有一瞬间没接上。
台上司仪已经开始请闻承业致辞。闻承业走到话筒前，灯光打在他肩上，他笑得温和而沉稳。
“今天请各位来，是为了我们闻家一件很重要的事。知棠十八岁前最后一个生日，也是我们家团圆的日子。”
宴厅里掌声又起。
林望溪坐在副桌，看到宋清雅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很快移开。
闻承业继续说：“另外，我们家里也多了一位从山河省来的小辈。望溪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清雅心疼她，往后会把她接到京市读书，也请大家多照顾。”
小辈。
不是女儿。
不是亲生女儿。
甚至不是找回来的孩子。
林望溪低头，把杯口上的水珠擦掉。
副桌有人低声说：“这就够体面了吧，山里来的孩子能进闻家，命真好。”
“可不是。要是我，早感动哭了。”
林望溪没有哭。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起身走向主桌。
闻知棠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想拦：“姐姐，爸爸还在讲话，你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林望溪绕开她。
她走得不快，校服袖口有一点磨白，鞋子也是洗干净的旧白鞋。可她每一步都很稳，稳得让原本带笑的宾客慢慢安静下来。
闻承业看见她，话头停住。
“望溪？”宋清雅站起来，声音压低，“先回去坐着，有什么话家里说。”
林望溪把文件袋放到闻承业面前。
司法鉴定中心的蓝色印章露出来。
旁边几个宾客伸长了脖子，珍珠耳环女人脸上的笑僵住。
“DNA报告复印件。”林望溪说，“原件在我包里。闻先生，你确认过，我也确认过。”
闻承业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今天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那谈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宴厅却像被人按掉了**音。
“谈我以什么身份坐副桌，还是谈明天我用什么身份去办学籍？”
宋清雅脸色一白：“望溪。”
闻知棠站在几步外，指尖攥紧酒杯，指节白得发亮。
闻砚行终于抬起眼。他看了林望溪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像是在重新估算一个案子的难度。
闻承业把文件袋往下压，声音里多了警告：“你刚回京市，不懂场合。闻家既然接你回来，就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
林望溪点头。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所以我想问，户口本带了吗？我明天要办学籍。”
满厅静了。
不是那种被感动的静。
是所有人准备好的安慰、嘲笑、体面话，一瞬间都没有地方落下去的静。
闻承业的杯子停在半空。
宋清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闻知棠低头放下酒杯，玻璃底磕到桌面，声音清脆得刺耳。
林望溪看着闻承业，平静得近乎固执。
“如果今天不方便拿户口本，也可以先写一个**时间。户口迁入、学籍转接、转学材料，这三件事都需要监护人配合。”
闻承业终于冷声道：“你回来第一天，就只关心这个？”
“不然呢？”
她反问得太快，快得宋清雅眼眶一下红了。
林望溪看到了，却没有停。
“闻先生，十七年里，我没有用过闻家的钱，也没有占过闻家的房间。现在你们确认我是亲生女儿，最先需要补上的不是蛋糕和礼服，是法律关系。”
她顿了顿。
“我要读书。”
这四个字比任何哭诉都硬。
闻砚行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
闻承业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把文件袋合上，挤出一个笑。
“各位见笑。孩子刚从外地来，性子直。”
宋清雅立刻接话：“是，这孩子这些年苦惯了，做事急。知棠，你先陪姐姐去休息。”
闻知棠走过来时，笑得依旧温柔。
“姐姐，爸爸妈妈一定会替你安排好的。你不要急。”
林望溪看了她一眼。
“我不急。”她说，“我明天上午八点半有空。”
闻知棠的笑僵在脸上。
林望溪转身回到副桌，把餐巾下的录音笔收回包里。服务生来撤她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冷菜，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主桌那边重新响起音乐。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把“远房妹妹”四个字说出口。
闻承业离席去了书房。
宋清雅站在台边，仍试图对宾客微笑。她说“这孩子性子急”时，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闻知棠坐回主桌，低头端起酒杯，指尖却抖得酒液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林望溪低头看手机备忘录。
第一行写着：户口。
第二行写着：学籍。
第三行，她停了很久，才打下两个字。
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