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儿子去急诊医生竟是前夫

带儿子去急诊医生竟是前夫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 2026-06-2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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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陆晨风 主角
heiyanxiaochengxu 来源
小编推荐小说《带儿子去急诊医生竟是前夫》,主角我陆晨风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妈妈,我怕……”六岁的小禾缩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烧得通红的小脸贴在我锁骨上,像一块滚烫的炭。我抱紧他,在急诊大厅里排队,凌晨两点的灯光白得刺眼,周围全是咳嗽声和哭声。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低着头走出来,边走边跟护士交代什么,声音低沉而熟悉。我没抬头,侧身让了让,抱着小禾走了进去。“孩子怎么了?”他在电脑前坐下,手指搭上键盘,语气公式化。“高烧,三十九度八,咳了两天,今晚突然...

精彩试读

“妈妈,怕……”六岁的小禾缩在怀里,小手紧紧攥着的衣角,烧得通红的小脸贴在锁骨上,像一块滚烫的炭。
我抱紧他,在急诊大厅里排队,凌晨两点的灯光白得刺眼,周围全是咳嗽声和哭声。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低着头走出来,边走边跟护士交代什么,声音低沉而熟悉。
我没抬头,侧身让了让,抱着小禾走了进去。
“孩子怎么了?”他在电脑前坐下,手指搭上键盘,语气公式化。
“高烧,三十九度八,咳了两天,今晚突然喘得厉害。”
他“嗯”了一声,开始开化验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忽然问了一句:“孩子爸爸没来?”
我看着他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不在了。”
他的笔尖顿住了,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继续写下去,递给时依旧没有抬头:“先去抽血吧。”
我接过单子,抱着小禾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风很大,吹得眼眶发酸,但知道不是因为风。
那个低头开药的急诊科医生,是的**,陆晨风
他问孩子爸爸在哪,说不在了。
他没认出,也没认出怀里那个鼻子嘴巴像极了他的小男孩。
我叫姜楠,今年三十一岁,是一个六岁男孩的妈妈,也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项目主管。
此刻抱在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是的儿子姜小禾,他随姓。
小禾的爸爸,理论上,就是刚才那个低头开药、问“孩子爸爸没来”的急诊科医生,陆晨风
当然,只是理论上。
在法律上,在事实上,在一切社会关系的定义里,陆晨风,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毫无瓜葛了。
我们离婚了。
原因俗套得让人懒得复述,他那位在高校做行政工作的母亲王丽华女士,始终认为这样家庭出身普通、学历普通、工作普通的女孩,配不上她那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一路名校读进顶尖医学院、未来注定是医学专家的儿子。
她是那种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剜心话的人。
“小姜啊,阿姨不是不喜欢你。”她曾经端着茶杯对微笑,“只是小晨这孩子心思单纯,一心扑在学业上,你们现在年轻觉得有感情就行,可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是长久的扶持,你家里的情况……唉,阿姨是怕你以后辛苦,也怕拖累小晨的发展。”
陆晨风抗争过。
在***第一次明确提出反对、并开始不断给他安排各种“门当户对”的相亲时,他拉着的手对***说:“妈,只要姜楠。”
王丽华当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后背发凉。
后来她的手段升级了,不是哭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就是找到的公司,用那种关切又无奈的语气对的上司和同事“委婉”地提起的“家庭负担”,以及她儿子因为“承受的压力”。
她甚至“偶然”遇到了那个嗜赌、欠了一**债后跑得无影无踪的父亲,拿到了他的****,然后“好心”地告诉父亲现在在哪个城市、又欠了多少钱、债主可能在找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混乱,公司里流言蜚语,同事们看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同情。
陆晨风医院的领导也被王丽华“以母亲的身份拜访过”,话里话外是希望陆晨风不要因为“个人问题”影响工作。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争吵开始出现在陆晨风之间,起初是为那些琐事,后来是为***层出不穷的“关心”,再后来是为钱。
我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像幽灵一样缠着陆晨风说他会想办法,但他自己还是个住院医,忙得脚不沾地,收入也有限。
王丽华“适时”地提出可以帮忙,但前提是让陆晨风“暂时分开,彼此冷静一下”。
那天晚上,陆晨风值完一个三十六小时的长班,眼窝深陷地回到家,煮了面端给他。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眼睛里有***,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楠楠,”他说,“妈以死相逼。”
我站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围裙的边缘,厨房的灯光是暖**的,照在他脸上却显得格外灰败。
“她说如果再跟你在一起,她就从医院科研楼的楼顶跳下去。”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知道她可能是在吓,可是楠楠,不敢赌,爸去得早,她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
明白。”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陆晨风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你说什么?”
们离婚。”重复了一遍,甚至对他笑了笑,“累了,你也累了,**妈更累,这样下去没意思。”
不会同意的!”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会同意的。”看着他慢慢地说,“因为你知道这是对们所有人、尤其是对**妈最好的结果,而且陆晨风真的不想再看见你夹在中间这么难受的样子了。”
那场谈话是怎么结束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他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颈窝里,肩膀耸动却没有声音,的脖子上冰凉一片。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王丽华动用了些关系。
财产分割也很简单,们本来也没什么共同财产,他执意要把那套他婚前付了首付、们婚后一起还贷的小公寓留给拒绝了。
最后拿了他一笔钱,数目不多,刚好够“两清”。
我搬出了那个们住了不到两年的家,拉上行李箱出门时,王丽华就站在楼下,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对点了点头,表情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矜持的疏离。
我没回头。
一个月后,发现怀孕了。
捏着验孕棒,在狭小的出租屋卫生间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映在脏兮兮的瓷砖上光怪陆离。
我没告诉陆晨风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上演一场为了孩子破镜重圆的戏码,然后继续在***以死相逼的阴影下生活,让的孩子一出生就陷入这种令人窒息的家庭战争?
不。
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很安静,但似乎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崭新的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
“宝宝,”对着空气轻轻地说,“以后就们两个了。”
我没有打掉孩子,这或许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也最孤独的决定。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切断了所有和过去、和陆晨风可能产生交集的关系,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把自己缩进全新的壳里。
孕期反应很大,吐得昏天暗地。
一个人去产检,看着别的孕妇有丈夫陪着排队、缴费、听胎心,心里不是不酸,但摸摸肚子又觉得踏实。
“宝宝,妈妈在呢。”每次都小声说。
小禾出生在一个春天的凌晨,产程不太顺利,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当那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响起,护士把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胸口时,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不是委屈,是一种汹涌的、近乎蛮横的满足感。
“姜小禾,”亲了亲他湿漉漉的小额头,“你叫小禾,禾苗的禾,妈妈希望你像田里的庄稼一样,踏踏实实地长大。”
我要他一生平安顺遂,哪怕没有爸爸。
这六年怎么过来的,像所有单亲妈妈一样,熬。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小禾身体不太好,早产儿,小时候三天两头跑医院。
我学会了在凌晨三点抱着发烧的孩子打车,学会了单手冲奶粉换尿布,学会了在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和***老师的紧急电话之间精准切换情绪。
有一次小禾**住院,在病房里陪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天早上回家取换洗衣服时,在电梯里靠着墙就睡着了,被邻居叫醒才发现坐过了楼层。
累吗?当然累。
有时候抱着哭闹不止的小禾,坐在凌晨空旷的急诊大厅里,看着周围同样疲惫焦灼的脸,会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棉花,随时会塌陷。
后悔吗?看着小禾睡着时安静的脸,看着他跌跌撞撞扑进怀里喊妈妈,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会笑会闹、会用软软的声音说“妈妈爱你”——不后悔。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小禾睡熟了,处理完做不完的工作,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在生病时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想起他穿着白大褂一脸严肃地告诉不要熬夜,自己却因为一个电话就匆匆跑回医院。
记忆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沙滩上留下些**的痕迹,很快又被生活的烈日晒干。
我从未想过,陆晨风还会再见。
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是医生,是患者家属;他是**,是他未曾谋面的儿子的母亲。
而他,问“孩子爸爸没来”。
我说“不在了”。
他没认出
多么讽刺,又多么合理。
“妈妈……”怀里,小禾不安地动了一下,小猫似的哼唧。
“宝宝乖,妈妈在。”收回思绪,轻轻拍着他的背,走向抽血窗口,“们很快就好。”
血常规的**进小禾细小的血管时他哭了起来,挣扎着,用力抱住他低声哄着,眼睛盯着那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
护士动作麻利地贴好标签:“半小时后自助机取报告。”
“谢谢。”
抱着小禾去影像科,夜间的急诊影像科人也不少,等了二十分钟才轮到。
拍胸片需要把孩子单独放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按护士的要求退到铅门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小小的身影,心里像被一只手揪着。
检查很快结束,进去把哭得抽噎的小禾抱起来,裹紧小毯子。
“妈妈……疼……怕……”
“不怕不怕,做完了,宝宝最勇敢了。”亲着他的脸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度依然烫人。
抱着他回到急诊大厅,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等报告,小禾昏昏沉沉地靠在肩上,呼吸有些重,一下下轻拍着他,眼睛望着自助打印机那边攒动的人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公司主管刘敏发来的微信:“姜楠,方案客户反馈了,有几个地方需要大改,明早十点前必须发最终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收到,刘姐,儿子急性高烧在急诊,今晚可能需要通宵照顾,方案尽快但明早十点可能来不及,能否宽限到下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意料之中。
刘敏对这个“单亲妈妈”的身份向来缺乏耐心,在她看来孩子生病是私事不该影响工作。
上次小禾**住院请了三天假,回来后就被边缘化了一个月,手上的好项目全给了别人。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额头抵着小禾的额头,感受着那不正常的温度。
没关系,姜楠,对自己说,你早就习惯了,工作可以再找,方案可以熬夜改,但怀里的这个小人儿是你的全部。
半小时后,血常规和胸片报告都出来了。
我拿着片子报告重新走向急诊诊室,脚步有些沉。
诊室里陆晨风还在,他正俯身对一位老人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比六年前硬朗了些也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依旧挺拔。
他看完了老人,在电脑上敲打记录。
我抱着小禾走过去,把报告单放在他桌边:“医生,结果出来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
“病毒感染,合并支气管炎。”他指着胸片上一小片模糊的阴影,“肺上有点感染了,需要输液,至少三天。”
“要住院吗?”
“急诊留观吧,烧退得不好需要密切观察,如果明天体温能控制住,可以转门诊输液。”他边说边开始开输液单和留观通知,“先去缴费拿药,然后去急诊输液室,护士会安排床位。”
“好。”
他开单子的手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和以前一样。
以前他给写便条,字也总是这样龙飞凤舞,带着点不耐烦的匆忙。
“用点进口的丙种球蛋白,增强抵抗力,好得快些。”他补充了一句没抬头,“就是贵点,自费。”
“用。”毫不犹豫。
他笔尖顿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但隔着护目镜和口罩看不清眼神,他可能只是对一个“单亲妈妈”的干脆感到些许意外。
“去拿药吧。”他把一叠单子递过来。
我接过,指尖再次避免任何接触:“谢谢医生。”
抱着小禾缴费、取药,药费不菲,特别是那几瓶丙种球蛋白。
我刷卡的时候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开支:房租、***学费、日常开销……余额又得紧了。
但没什么比小禾的健康更重要。
拿齐了药走进急诊输液室,夜晚的输液室像个嘈杂的驿站,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安抚、仪器的滴答声,空气混浊,光线昏暗。
护士过来手脚麻利地给小禾**,又是一阵哭闹挣扎。
我紧紧抱着他小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好了,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小禾的手背,他哭累了抽噎着渐渐在怀里昏睡过去。
我把他放在窄小的留观床上,盖上医院单薄的白被子,自己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是刘敏:“尽量早上发,客户催得紧。”
我回了“好的”,然后调出手机里方案的文件开始看,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有些干涩,周围是各种噪音,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点滴打得很慢,隔一会儿就摸摸小禾的额头,还是烫,心一直悬着。
凌晨三点多,一个护士过来换药瓶,她看了看小禾又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孩子爸爸呢?”
我抬起头,口罩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大概很疲惫的弧度:“嗯,就一个。”
护士没再多问,换好药走了。
我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面的字却开始模糊、晃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浸透了的、孤单的乏。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抬起头,视线无意间扫过输液室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和另一个医生低声交谈,是陆晨风
他应该刚处理完别的病人或者查完房,侧对着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听同事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动作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他总说:“楠楠,等忙完这段时间,就……”
就怎么样呢?后面的话似乎永远也没能真正兑现。
我静静地看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浑浊的空气、隔着六年的光阴。
他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目光朝这个方向扫来。
我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跳快了几拍。
几秒钟后再用余光瞥去,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了。
我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下,很轻微,像被羽毛拂过,但确实存在。
低头看着小禾烧得通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眼其实长得不太像,鼻子和嘴巴的轮廓隐约有那个人的影子。
只是以前还小不太明显,如今六岁了,那点影子似乎越来越清晰。
如果……如果陆晨风刚才认出了,如果他看到了小禾的脸,他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愤怒?怀疑?还是……愧疚?
不,掐断了这个念头,没有如果,也不能有如果。
小禾是的儿子,只是一个人的儿子,和陆晨风、和陆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王丽华当年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错:陆晨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离婚,是放过他,更是放过自己。
如今有小禾,有工作,有虽然艰难但足以立足的生活,这就够了。
只是为什么心口某个地方还是隐隐作痛,像一根陈年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但在这样一个意外的碰撞下又冒了出来,戳着柔软的肉。
我看着点滴**匀速下坠的药液,一滴一滴,时间也仿佛随着这药液缓慢地流淌。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透出一点深蓝,然后是鱼肚白。
小禾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测了体温三十八度二,降了一点。
天快亮了。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手机屏幕上方案还只改了一小半,头痛欲裂。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带着生病的儿子、带着没完成的工作、带着***里不断减少的数字、带着这副疲惫到极点的身体。
而那个曾经被视为全世界、后来又亲手推开的世界,刚刚就在咫尺之遥,却浑然不觉地擦肩而过。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想,充满了意外的碰撞和注定的错过。
我俯身,在小禾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宝贝,快点好起来。”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无论夜里多么漫长混乱,白昼终会来临,而必须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只是不知道的是,这次意外的碰撞,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命运看似随机掷出的石子,或许早已在暗处瞄准了那片看似平静的湖心。
小禾在医院住了三天,烧总算退了,支气管炎也好转,医生批准出院,改成门诊输液。
我向公司又请了一天假,刘敏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姜楠,你这个月已经请了三次假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刘姐,孩子刚出院还需要人照顾,就一天,保证……”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地打断,“就一天,明天必须来上班,客户那边的方案不能再拖了,再拖你这个季度的绩效自己心里有数。”
明白,谢谢刘姐。”
挂了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绩效奖金是收入的重要部分,不能丢。
抱着还有些虚弱的小禾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刺得眼睛发酸,三天没怎么合眼,脚步都是飘的。
先送小禾去***,老师看到他有些担心:“小禾妈妈,孩子刚好,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晚上才能来接,白天实在没办法。”歉意地笑笑,“麻烦您多费心,药装好了,午饭后吃一次,有事随时打电话。”
老师点点头牵过小禾,小家伙蔫蔫的但还是乖乖跟挥手:“妈妈再见。”
“宝宝乖。”
看着他的小身影走进教室,才转身匆匆赶往公司。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被挤在门边闻着各种混杂的气味,胃里一阵阵翻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手机备忘录里梳理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改方案、回复客户邮件、准备下午部门会议的材料……
赶到公司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打卡机发出冰冷的“滴”声。
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邻座的同事小周探过头压低声音:“楠姐,你可算来了,刘姐刚才来转了两圈脸色不太好,还有,周总监好像找你。”
我心里一紧:“知道什么事吗?”
“不清楚,但感觉不是好事。”小周同情地看了一眼缩回头去。
我深吸一口气,先处理最紧急的客户方案,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试图把在医院零碎时间想的点子整合进去,眼睛又干又涩。
十点多,内线电话响了,是周总监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秃顶,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我敲敲门进去,他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小姜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坐下才慢悠悠开口,“小刘跟反映,你这个月因为家里孩子的事请假比较多次啊。”
来了,坐直身体:“是,周总,孩子前几天急性高烧住院情况比较急,给工作带来不便很抱歉,后续会加班加点把进度赶上。”
“哎,理解理解,当妈妈不容易,尤其是单亲妈妈。”周总监摆摆手语气很和蔼,但话锋一转,“不过小姜啊,公司有公司的**,项目有项目的进度,你手上的‘锦澜*’展厅设计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客户,你之前交的初稿客户那边反馈不太理想啊。”
我心里沉了沉,那个初稿是熬了几个通宵做的,自觉用心,但甲方的口味谁也摸不准。
“客户具体是哪些方面不满意?马上修改。”
“不是具体哪方面的问题。”周总监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谈判的姿态,“客户觉得整体创意有点‘小家子气’,不够‘大气磅礴’,缺乏让他们眼前一亮的东西,他们这次预算很足要求也高,你知道竞争对手也在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看着:“小姜,你的能力是知道的,但最近是不是家里的事多少分散了你的精力?做创意这行,状态很重要。”
“周总,……”
“别急,听说完。”他打断,“公司呢是体谅员工的,但也要对项目负责,所以和小刘商量了一下,‘锦澜*’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孙萌来主要负责,你从旁协助重点支持,这样既能保证项目质量也能让你稍微松口气处理好家里的事,你觉得呢?”
我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孙萌是比晚进公司两年的新人,很会来事,早就对几个大项目眼热,什么“从旁协助重点支持”,说得好听就是把从核心设计踢开打下手。
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头功是孙萌的跟没多大关系,季度绩效、年终奖全都会受影响。
“周总,‘锦澜*’的方案已经有了新的修改思路,今天下班前就能出二稿,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周总监脸上笑容淡了些:“小姜,这是公司的决定,是从项目大局出发,你要服从安排,家里有困难公司也给了你便利,总不能两头都占着对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辩就是不识趣了。
我指甲掐进手心,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明白了周总,会配合孙萌做好交接和支持工作。”
“这就对了嘛。”周总监重新笑起来,“好好干,以后机会还多。”
走出总监办公室,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格子间里,孙萌正坐在的工位旁摆弄着的电脑,看到回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楠姐,你回来啦,周总跟你说了吧?真不好意思,其实也觉得你之前的方案挺好的,可能是客户那边审美比较独特……”
“没事,客户满意最重要。”打断她,走到她旁边,“需要交接哪些资料?发你。”
“哦,就是原始设计图、客户沟通记录、还有你的初稿源文件……”孙萌报了一串。
我坐下来默默地把文件打包发送,孙萌就站在旁边,身上香水味有点浓。
她年轻有活力,没有孩子拖累,可以天天加班到深夜,可以随时响应客户召唤,知道在周总监和刘敏眼里她比“好用”多了。
“楠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孩子生病最磨人了。”孙萌“关切”地说。
“还好。”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点着鼠标。
“要说啊楠姐,你也别太拼了,一个女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多难啊,不如找个靠谱的人再成个家,也有个依靠。”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同事听到。
旁边有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看,眼神各异。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不劳费心。”
文件传完了,关掉窗口站起身:“都发你了,有问题再问。”
“好嘞,谢谢楠姐!”孙萌欢快地应了一声,坐回她自己的位置,开始对着的方案指指点点,和旁边另一个年轻同事低声说笑。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堵着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不是因为被抢了项目——职场倾轧哪里都有,是因为那种无力感。
因为你所有的努力,在“单亲妈妈”这个标签面前似乎都容易被轻易忽略或打折,因为你必须付出双倍、三倍的力气才能勉强站稳,而别人轻轻一推你就可能踉跄后退。
午休时没去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小周给带了杯咖啡拍拍的肩,没说什么。
下午的部门会议,刘敏宣布了“锦澜*”项目负责人的变更。
孙萌站起来侃侃而谈她的“新思路”,虽然其中不少点子明显脱胎于之前被否掉的初稿,周总监频频点头,同事们鼓掌。
我坐在角落跟着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结束,刘敏叫住:“姜楠,孙萌刚接手有些历史细节可能不清楚,你这几天多帮衬着点,还有‘星河广场’那个小的宣传页设计你抓紧弄一下,明天给。”
“星河广场”那个是公司几乎没人愿意接的琐碎活,预算低,要求琐碎,甲方难缠。
“好。”应下。
回到座位开始处理那些琐碎的设计修改,孙萌时不时过来问这问那,有些问题基础得可笑,一一解答语气平静。
熬到下班,打卡,第一个冲出门,必须赶在***关门前接到小禾。
接到小禾,小家伙精神好了一些嚷着饿,带他去喝了点粥然后去社区医院门诊输液。
输液室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置,小禾看动画片,拿着手机继续处理工作邮件,回复“星河广场”甲方那些鸡毛蒜皮的意见。
“妈妈,想喝水。”
“妈妈,要尿尿。”
“妈妈,手疼。”
我忙得团团转,旁边一个老**看着摇头叹气:“哎,一个人带孩子真是造孽哦,孩子**呢也不来搭把手。”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输完液回家已经快九点,给小禾洗漱哄睡,等他睡着才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坐到电脑前。
打开“星河广场”的设计文件,甲方又发来十几条修改意见,其中好几条自相矛盾。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短信,银行的自动还款提醒,房贷扣款,看着那串减少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关掉设计软件,打开另一个空白文档。
我需要钱,需要更多的收入,光靠工资应付小禾的医疗、教育还有各种意外开支太吃力了,开始在一些平台上接私活,多是些 Logo 设计、海报排版之类的小单子,钱不多但积少成多。
做私活得偷偷摸摸怕公司知道,通常只能等小禾睡了熬夜做。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移动鼠标。
这就是的生活,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松懈分毫,工作、孩子、债务、看不见的未来,每一面都透着压力。
陆晨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波纹早已平息,但那石子本身却沉在了水底,时不时硌一下。
我以为那次急诊的偶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会淹没在日常的兵荒马乱里。
我错了。
几天后是个周末,小禾不用输液了但还需要在家休养,请的钟点工阿姨临时有事来不了,只能带着他去超市采购一周的食材。
超市里人来人往,小禾坐在购物车前面的儿童座位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推着车在生鲜区挑选蔬菜,心里盘算着晚上给他做点营养好消化的。
“妈妈,想吃那个!”小禾指着冰柜里的**小包子。
“那个是速冻的没营养,妈妈给你买鲜肉,回家包小馄饨好不好?”
“好!”小禾很好说话。
我拿了一盒瘦肉,转身想去拿点虾仁,却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下意识地说,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王丽华,陆晨风的母亲。
六年不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穿着剪裁合身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手袋,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显然也认出了,短暂的错愕后那双眼睛里迅速闪过惊讶、嫌恶以及一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脸上移到推着的购物车上,最后定格在坐在购物车里的小禾身上。
小禾今天穿了件嫩**的卫衣,衬得小脸白皙,因为病刚好显得比平时安静些,正摆弄着购物车里放的一盒饼干。
他的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轮廓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都退成了模糊的**音。
王丽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小禾脸上,像是要在上面灼出两个洞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近乎凌厉的探究。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我下意识地侧移一步想把小禾挡在身后,但购物车太大,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徒劳。
“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晨风推着另一辆购物车从货架另一头转过来,车里放了些生活用品和水果。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少了几分严肃但眉眼间的倦色依旧。
他看到也愣住了,推着车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护目镜和口罩的遮挡没有了,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更深的愕然。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脸上,然后滑向身边的购物车,看向里面的小禾。
空气仿佛结成了冰。
小禾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看看,又看看面前两个陌生的、表情奇怪的大人,小手抓住了的衣角。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
这一声“妈妈”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王丽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看小禾又看看,最后看向陆晨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陆晨风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小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急速翻涌的、混乱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超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让人无所遁形,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流失,手指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完了。
最坏的场景,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发生了。
“姜楠?”王丽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调尖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真的是你?这孩子……他是谁?”
我抱紧了怀里的购物车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喉咙发干,强迫自己发声,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儿子。”说,尽量让语气平静,尽管指尖在发抖。
“你儿子?”王丽华的声调拔高,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小禾的脸又射向,“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他多大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脊背迎着她的目光,不能退缩,绝对不能。
陆晨风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隔在了和***中间,面对着王丽华声音低沉:“妈,你先别激动,这里人多。”
“人多?”王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声音压低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陆晨风,你看看这孩子,你看看他的脸,他多大?五岁?六岁?还是四岁半?”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转向,眼神狠厉,“姜楠,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陆晨风的?是不是你离婚的时候就已经……你瞒着他?!”
“妈!”陆晨风低喝一声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小禾被吓到了,往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喊:“妈妈,怕……”
“不怕,宝宝不怕。”立刻弯腰把他从购物车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他的小身体在怀里微微发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我抬起头看向王丽华,也看向她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死死锁在和小禾身上的陆晨风,超市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生鲜区淡淡的腥气。
“王女士,”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的儿子姜小禾,他姓姜,今年六岁,他的父亲是谁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不再看他们,抱着小禾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那两道几乎要将刺穿的目光。
“姜楠,你给站住!”王丽华在后面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我没有停,穿过一排排货架,穿过好奇的人群,径直走向收银台,排队、付钱、装袋,动作机械而迅速。
小禾趴在肩上小声抽泣着。
“妈妈,刚才那两个是谁呀?好凶……”
“不认识的人。”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不怕,妈妈在。”
提着沉重的购物袋抱着小禾,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
室外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风一灌透心的凉。
回到家反锁上门,把小禾放在沙发上,自己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浑身脱力,手脚冰凉,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看到了,王丽华看到了小禾,陆晨风也看到了。
以王丽华的精明和陆晨风的医学**,小禾的年龄、他的相貌,他们不可能不怀疑。
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做?来找?争夺抚养权?还是用别的方式打扰和小禾平静的生活?
不,不行,绝对不能。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小区门口路灯昏暗,没有可疑的人或车,但心跳如鼓,一种巨大的不安像黑云一样压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会是他们吗?
铃声固执地响着,小禾从沙发上爬下来走过来抱住的腿,仰着小脸眼睛还红红的:“妈妈,谁的电话?”
我看着那串数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挂断。
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想接。
我需要冷静,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手机刚安静了几秒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这一次没再挂断也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一条短信跳了进来,发信人正是刚才那个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的眼前:“姜楠,陆晨风们谈谈,关于孩子。”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我抱着小禾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窗外夜色渐浓,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那行字却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
谈?谈什么?怎么谈?
我和陆晨风、和陆家早在六年前就已经一刀两断了,小禾是的命,是在这世上仅有的、最珍贵的所有,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把他从身边夺走。
绝不。
陆晨风的短信没有回,那个号码拉黑了。
我知道这只是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丽华那天在超市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在心里,她不会善罢甘休。
陆晨风发来那条短信意味着什么?怀疑?确认?还是仅仅是出于一个医生或者一个**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的试探?
我无从猜测,也不想去猜。
生活还要继续,小禾的病好了又活蹦乱跳地去上***,依旧每天在公司、***、家之间三点一线疲于奔命。
“锦澜*”的项目彻底交给了孙萌,只能接手更多像“星河广场”那样琐碎吃力不讨好的边角料工作。
刘敏对的态度越发公事公办透着冷淡,办公室里关于“因私废公能力不足”的闲言碎语隐约可闻。
我不在乎,或者说没力气在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应付眼前的生活以及提防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来自陆家的一击。
私活不敢接了,怕牵扯更多精力也怕被公司发现,经济更加捉襟见肘。
小禾***要交下学期费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晚上哄睡小禾后,对着电脑一遍遍修改那些令人头痛的设计稿,眼睛干涩发痛。
周末带小禾去儿童乐园,他玩得很开心,坐在小火车上朝用力挥手,笑着回应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没有熟悉的面孔,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们,是心理作用吗?
从儿童乐园出来在门口买冰淇淋,小禾举着甜筒吃得满脸都是,蹲下身拿湿纸巾给他擦脸。
“妈妈,”他**冰淇淋忽然问,“爸爸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缩。
“怎么突然问这个?”
“***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小禾的大眼睛清澈见底,“乐乐说**爸带他去坐大飞机,琪琪说她爸爸是超人什么都会修,妈妈,爸爸呢?他也会坐大飞机吗?他是超人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这个问题迟早会来,预演过很多次,但真的面对时还是觉得难以呼吸。
“小禾的爸爸……”斟酌着词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他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很爱小禾,只是不能陪在们身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小禾追问。
“……妈妈也不知道。”摸摸他的头避开他的眼睛,“但是小禾有妈妈,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小禾、爱小禾,比超人还厉害好不好?”
小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伸出粘糊糊的小手抱住的脖子:“妈妈最厉害,最爱妈妈!”
我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带着奶香和冰淇淋甜味的小肩膀上,用力眨回眼眶的酸热。
对不起宝贝,妈妈对你撒谎了,妈妈不是超人,妈妈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没用、连你的爸爸都不能告诉你的胆小鬼。
几天后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下午,正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应付“星河广场”甲方第五次无理修改要求,手机响了,是***老师打来的。
“小禾妈妈,您现在能来***一趟吗?有点事情。”
我心里一咯噔:“小禾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不是,小禾很好,是……有位女士说是小禾的奶奶来看孩子,非要接他走,们没您的允许不敢放人,您看……”
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王丽华,她竟然直接找到***去了。
“老师麻烦您千万拦住,别让她带走孩子,马上过来!”的声音都在抖。
“好的好的您别急,们不会让她带走孩子的。”
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旁边的小周惊讶地问:“楠姐,怎么了?”
“急事!”丢下两个字,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
一路上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手指冰冷不住地发抖,她怎么能?她怎么敢?直接去***抢人?
出租车停在***门口,扔下钱车门都没关严就冲了下去。
门卫认识打了个招呼,顾不上回应直奔小禾的班级。
刚到班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丽华提高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是孩子的亲奶奶,看看孙子接他出去吃个点心怎么了?你们***什么规定还不让亲人探望了?”
“这位女士您的心情们理解,但孩子家长明确说过除了她本人任何人不能接走孩子,们必须对孩子负责。”是班主任老师的声音,很客气但很坚决。
“负责?就是***,还能害他不成?姜楠呢?让她来跟说!”
我一步跨进教室。
教室里老师挡在小禾前面,小禾躲在老师腿后,小脸上带着惊恐,大眼睛里**泪要哭不哭的样子。
而王丽华就站在老师对面,穿着一身香芋紫色的套装,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玩具盒,脸色因为激动和不满而微微泛红。
就是姜楠。”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冷静。
我走过去先把瑟瑟发抖的小禾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宝宝不怕,妈妈来了。”
“妈妈……”小禾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搂住的脖子。
我抱着他转过身直面王丽华,六年了,这是和她第一次在没有陆晨风缓冲的情况下正面相对。
她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种挑剔和居高临下丝毫未变,甚至因为此刻的意图被阻而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锐利。
“王女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未经的允许,请你不要来打扰的儿子。”
王丽华胸口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矜持的、带着压迫感的姿态,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的衬衫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姜楠,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见到奶奶一点礼貌都没有?”她没接的话,反而指责起小禾。
“对于不请自来、意图不明的人,想孩子不需要讲什么礼貌。”毫不退让,“老师麻烦您了,这里来处理。”
班主任老师松了口气点点头,带着其他小朋友稍微退开些,但还警惕地站在不远处。
王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姜楠,你别不识好歹,是小禾的亲奶奶,来看孙子天经地义!”
“亲奶奶?”笑了一下,那笑容大概很冷,“法律上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在过去的六年您也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请问您是以什么立场自称‘亲奶奶’?”
“你!”王丽华被噎住,脸涨红了,“如果不是你故意隐瞒,会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姜楠你真是好深的心机,当初离婚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不是?你偷偷生下孩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现在是不是看陆晨风工作稳定了又想拿孩子来要挟什么?告诉你,你休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其他班的老师和家长都探头看过来。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抱紧小禾感觉怀里的孩子身体绷得紧紧的。
不能在这里吵,不能吓到孩子,也不能让小禾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冷冷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话们出去说。”
“出去说就出去说!”王丽华扬了扬下巴,“正好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我向老师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抱着小禾率先走出教室,王丽华踩着高跟鞋跟在身后。
在***门口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把小禾放下,蹲下身看着他哭得通红的小脸,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宝宝,你先跟王老师**室玩一会儿积木好不好?妈妈和这位……阿姨说几句话,很快就来接你。”
小禾紧紧抓着的衣服不肯松手,眼睛里满是害怕。
“听话,宝宝最勇敢了,妈妈保证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回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班主任老师走过来牵起小禾的手:“小禾,跟老师来,们去看乐乐搭了一个好高的城堡。”
小禾看看又看看老师,终于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被老师带走了。
看着他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直起身转过来,脸上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王女士,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王丽华双手环胸看着,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充满了算计和厌恶。
“姜楠,明人不说暗话,这孩子是陆晨风的对不对?”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
“无关?”王丽华嗤笑,“是***,怎么无关?姜楠告诉你,别以为你偷偷生下陆家的孩子就能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要离婚的没人逼你,现在带着个孩子想回来分一杯羹?做梦!”
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却因为刻薄而显得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可笑。
六年了她一点没变,还是那样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把所有事情都贴上价签。
“王女士,”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再说最后一遍,姜小禾是的儿子,他姓姜,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的一切都和陆晨风、和你们陆家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不需要也从未想过用他来‘要挟’什么或者‘分’什么‘羹’,请你以及陆晨风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打扰们的生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王丽华上前一步逼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狠意,“姜楠你看看那孩子的脸,和陆晨风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你瞒得了谁?告诉你,陆晨风是这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有**知道也有义务负责!”
“负责?”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王女士,六年前是您觉得配不上您儿子,是您用尽手段逼们离婚,那时候您怎么没想过有一天可能需要‘负责’?现在您跑来跟说**和义务?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王丽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年是当年,现在情况不同了,这孩子是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姜楠你要是识相就把孩子的抚养权交出来,陆晨风现在有能力可以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你呢?你一个单亲妈妈能给他什么?跟着你他只会吃苦受累被人瞧不起!”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心底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是的,穷,累,给不了小禾最优渥的物质条件,这是夜深人静时最深的愧疚和无力。
但这绝不意味着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理由把的儿子交给眼前这个女人,交回那个曾经将弃如敝履的家庭。
“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看着王丽华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凉意,“王女士,您所谓的最好就是在一个充满算计、冷漠、连基本尊重都没有的家庭里长大吗?就是让他从小就知道他的出生是个错误、他的母亲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心机女?就是让他学会用您的标准去衡量一切,包括亲情和爱?”
我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冰冷的倒影。
告诉你王丽华,就算一无所有,就算只能让小禾吃糠咽菜,也绝不会把他交给你们,因为在这里他首先是姜小禾、是的儿子、是一个独立的值得被爱和尊重的人,而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是陆晨风一时糊涂留下的‘麻烦’?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还是可以用来彰显你们陆家‘负责’态度的工具?或者只是你控制你儿子的又一个**?”
王丽华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和鄙夷之外的情绪——一丝狼狈,和被人戳中心事的惊怒。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她气急败坏。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不想再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水味,“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姜小禾是的命,谁敢动他不介意拼命,你们陆家有钱有势,姜楠是没什么本事,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法律上是他唯一合法的监护人,**上一个嫌贫爱富、逼走儿媳、六年不闻不问、现在反过来要抢孩子的‘体面人家’,你说别人会怎么看?”
王丽华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指着抖得厉害:“你……你威胁?”
只是陈述事实。”平静地看着她,“王女士请回吧,以后请不要出现在儿子面前,否则不保证下次还会这么‘客气’地跟你说话。”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教室,的背挺得笔直脚步很稳,但只有自己知道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推开教室门,小禾立刻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怀里:“妈妈!”
我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小小身体的温暖和依赖,那一刻所有的恐惧、愤怒、后怕都化为了更加坚定的决心。
“妈妈在呢,不怕,们回家。”
牵着小禾的手走出***,夕阳把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一直跟随着。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王丽华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陆晨风呢?他那条“们谈谈”的短信又意味着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楠你没得选也不能退。
然而没想到陆家的“攻势”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完全出乎的意料。
不是法律传票,不是继续骚扰,而是一份来自所在公司的正式辞退通知。
三天后,被刘敏叫进办公室,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一份文件推到面前。
“姜楠,这是公司人事部的决定,你在试用期期间的表现以及近期多次因私人原因影响工作、给项目造成不良后果,经公司评估认为你不符合司的岗位要求,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现正式通知你公司决定与你**劳动合同,这是**协议和赔偿方案,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冰凉,****写得清清楚楚:辞退,理由冠冕堂皇。
试用期?入职已经一年半了。
因私影响工作?从未因私事耽误过重要项目 deadline,每次请假都按规定扣除了工资。
“锦澜*”项目被调离也不是的过错。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拙劣的但足以在表面上站住脚的借口。
“刘姐,”抬头看着刘敏,“想知道这是公司的决定还是某些人的意思?”
刘敏避开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姜楠,这是公司的综合评估,你也不要多想,按规定该给的补偿金一分不会少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可以办离职了。”
我明白了,是王丽华,或者是陆晨风,他们用了某种方法向公司施压,或许是以客户的身份或许是通过别的什么关系,总之他们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如果不签呢?”把文件放回桌上。
刘敏皱了皱眉:“姜楠别这样,好聚好散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还有孩子要养,拿着补偿金赶紧找下家才是正经,以你的能力找份工作不难。”
补偿金,寥寥几个月的工资,买断一年多的兢兢业业,买断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基。
的能力?”笑了,笑得很轻,“刘姐,的能力不就是被你们用来处理那些没人愿意接的垃圾项目,然后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踢开吗?”
刘敏的脸色有些难看:“姜楠,说话注意点,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考量?”站起身俯视着她,“考量就是因为某个‘有**’的人打了招呼就可以无视员工的付出、随意找个理由扫地出门?刘敏,这份工作不稀罕了,但辞退绝不接受,你们可以单方面**合同但理由不认,该给的赔偿一分不能少,否则不介意去劳动仲裁,或者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公司是怎么对待一个单亲妈**。”
“你……”刘敏显然没想到如此强硬,一时语塞。
“文件不会签,你们想走流程随便,的律师会跟你们联系。”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在同事们或诧异、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开始平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纸箱就装下了所有的物品: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一个护颈枕,还有和小禾的合照装在简单的相框里。
小周凑过来小声道:“楠姐,怎么回事?真要走啊?”
“嗯。”把合照小心地放进纸箱。
“是不是因为……陆医生那边?”小周的声音更低。
我动作一顿看向她。
小周有些尴尬:“……表哥在市一院行政科,上次你请假刘姐念叨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她打电话,好像提到市一院什么领导……然后没过两天就……”
果然,是陆晨风,或者是他那个神通广大的母亲。
“谢谢。”对小周说,至少让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操纵。
抱起轻飘飘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了一年多的格子间,转身离开。
没有告别,没有人送,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像是不断下沉的心。
失业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的生活上,房贷、小禾的学费、日常开销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
补偿金即便拿到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找到新工作。
然而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也总是在最后关头没了下文。
有一次甚至隐约听到面试官低声对HR说:“她这个情况有孩子,稳定性恐怕……”
世界仿佛对关上了一扇又一扇门。
更糟糕的是,小禾的***老师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更加为难。
“小禾妈妈,实在不好意思,有家长反映最近总看到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好像……是冲着小禾来的,虽然没出什么事,但为了安全起见您看是不是……”
我握着电话浑身发冷,是王丽华,她还没放弃,她在用这种方式逼就范,让和小禾在这个城市无处安身。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奔涌,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和小禾未来的恐惧。
他们有钱、有势、有关系网,而除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和一份不肯低头的倔强,一无所有。
我真的能保护好奇小禾吗?
深夜,小禾睡着了,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所剩无几的余额提示。
我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一个安全的、不受打扰的环境让小禾长大,可是路在哪里?
难道真的只剩下向他们低头、妥协?
不,绝不。
我掐灭了那个软弱的念头,如果妥协了把小禾交给他们,那这六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艰辛又算什么?小禾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是不妥协又能怎么办?
就在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没有立刻挂断,会是陆晨风吗?还是王丽华换了号码打来的?或者是下一个面试通知?
犹豫了几秒,划开了接听键。
“喂?”的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从未预料到的、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但语气却出奇地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请问,是姜楠姜小姐吗?”
是,您是哪位?”
“姜小姐你好,冒昧打扰,先自介绍一下,姓沈,沈知舟。”
沈知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沈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沈知舟的声音不疾不徐,“了解到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工作上的困难,也看到了你的一些设计作品,很有灵气,这边有一个职位或许会适合你,不知道姜小姐是否愿意抽时间们当面聊一聊?”
工作?握紧了手机心脏猛地一跳,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份工作的邀约无异于雪中送炭。
可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失业?怎么会看到的作品?又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沈先生,恕直言们并不认识,您怎么会……”
“姜小姐不必多虑。”沈知舟似乎轻笑了一下,“算是一个……对你和你的作品关注已久的人,至于消息来源请原谅暂时不便透露,但可以向你保证的邀请是真诚的,职位也是真实存在的,‘远达集团’设计总监,直接向汇报,不知道姜小姐有没有兴趣?”
远达集团?!
我愣住了,那是本地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地产和综合性集团巨头。
设计总监?直接向这位沈知舟先生汇报?如果他真的是想象中的那个“沈知舟”——远达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这太不真实了,像是一个拙劣的陷阱,或者一个荒诞的玩笑。
“沈先生,很感谢你的赏识,但想知道为什么是自认还没有能入您法眼、让您亲自打电话来邀请的资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沈知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公式化的温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姜小姐,有些原因电话里说不清楚,但可以告诉你这并非一时兴起,至于为什么是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或许是因为你姓姜,也因为,你有一个儿子叫姜小禾。”
“轰”的一声,的大脑一片空白。
姓姜?小禾?
他是什么意思?他认识?认识小禾?还是说……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莫名契合某些碎片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的脑海,记得那个嗜赌、失踪多年的父亲似乎也姓姜,但他只是个烂赌鬼,跟远达集团这种庞然大物能有半点关系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小姐,”沈知舟的声音将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知道这很突然,你不必立刻答复,考虑一下,或者们见面谈,明天下午三点,‘云端’私人会所,等你,来或不来选择权在你。”
“等等,沈先生……”
“还有,”沈知舟打断,语气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关于你和你儿子最近遇到的一些小麻烦,也略有耳闻,放心,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用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打扰你们的生活。”
说完他没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呆坐在黑暗里,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沈知舟,远达集团,设计总监,姓姜,姜小禾。
“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的生活。”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说的“麻烦”显然是指王丽华和陆晨风的骚扰,他凭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保证“不会再有人打扰”?
难道这一切并非巧合?难道或者小禾,和他、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远达集团”,真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关联?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冰冷而迷离的光。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打来的、陌生的号码,仿佛看到一扇厚重而神秘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未知?
我不知道。
知道那如困兽般挣扎、似乎已走入绝境的生活,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该去吗?去面对那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将卷入更不可知漩涡的沈知舟?
我低头看向卧室里熟睡的小禾,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一无所知。
许久,慢慢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了“云端私人会所”六个字,然后设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半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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