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领证前一晚,民政局档案科的林阿姨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明天签字时,先别写自己的名字。
第二条:注意登记员左手虎口。如果有黑色斑点,就把名字写在你带去的纸巾上,别碰结婚**书。
第三条:如果他问你“是否自愿”,回答“好”,别说“是”。
我刚想回“林姨你发错了吧”,消息就全撤了。只剩最后一句:记住,无论谁让你补签名,都别补。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林姨是我妈几十年的老同事,做事最稳当。明天是我和未婚夫宋时予领证的日子,她负责调取婚姻档案,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打电话过去,关机。问伴娘白露:林姨刚才在群里发东西了?
秒回:没有呀。怎么了?
我没再回。
客厅里,我妈正帮我核对户口本、***,嘴里念叨着:“原件、复印件、照片......”她看我出来,笑了笑:“紧张了?”
我点头又摇头。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林姨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爸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他最近很反常——前天半夜我起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翻一本发黄的旧户籍底册,桌上摊着几张黑白照片。我问他在看什么,他立刻收了起来:“单位的旧档案。”
他在市***户籍管理科干了半辈子,从不跟我提工作。可这两天,他整个人像绷紧的弦,笑都笑不出。
我想把消息告诉他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零九分,手机又亮了。还是林姨,一行字:明天如果点名漏了你,千万别答应。
什么叫点名漏了?
我彻底清醒,爬起来去客厅。灯亮着,我妈在削苹果,我爸不在。我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那几条消息又消失了,像从未存在。
回房前,我朝阳台瞥了一眼。我爸还站在那里打电话,背对我,肩膀绷紧。夜风掀起窗帘,我隐约听见一句:
“如果她没签,就还有机会。”
心猛地一沉。
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宋时予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他穿白衬衫,捧着一小束桔梗,远远冲我笑:“紧张了?”
“有点。”我扯出一个笑。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三年了,他从没让我失望过。可今天,我心里总像扎着一根刺。
取号、排队、交材料,一切正常。林姨没出现,替她的工作人员说她请了病假。我松了口气——也许昨晚真是她烧糊涂了。
轮到我们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登记员。
三十来岁的男人,戴银框眼镜,表情板正。左手虎口处,隐约有一圈黑色的东西——不像纹身,倒像瘀血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我想起林姨的第二条消息。
“请出示二位的证件。”登记员声音平平。
核对完后,他抽出两份《结婚登记**书》:“确认无误后,在下方签名。”
宋时予拿起笔就写。
“等一下。”我按住他的手。
他抬头:“怎么了?”
“我先看一遍。”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放下笔。我盯着**书最下方的签名栏,心跳快得像擂鼓。签,还是不签?
宋时予已经签完他的。他把纸推过来:“该你了。”
我拿起笔,犹豫了两秒,最后在**书背面空白处飞快写下“姜晚吟”三个字。正面签名栏,空着。
登记员皱了皱眉:“姜女士,请在这里签。”他点了点签名栏。
“我先去趟洗手间。”我站起来。
“我陪你。”宋时予说。
“不用。”
我快步走出登记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大口喘气。手机震了一下,白露发来消息:领证顺利吗?拍张红本本看看!
我刚要回,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
外面走廊里,传来那个登记员的声音:“姜晚吟女士,请回来补签一下。”
我没动。
几秒后,他又叫了一声:“姜晚吟,你的名字还没签。”
这一次,语气不像提醒,更像确认什么。我死死捂住嘴。
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
“姜晚吟,开门。”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门是旧式插销,一撞就开。我盯着那扇薄门板,忽然觉得它像纸糊的。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贴上了门板——像整张脸,慢慢压了上来。
“晚吟。”他不紧不慢,“签个名就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宋时予打来的。
铃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我手忙脚乱按掉。可已经晚了——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浑身发抖,后背全湿了。拉开门冲出去,走廊空荡荡。登记室的门半掩着,我走进去,宋时予还坐在那里,看见我笑了笑:“没事吧?”
登记员不在。
“刚才那个人呢?”我问。
“谁?”
“登记员。”
宋时予愣了一下:“他签完字就走了啊。”
“他签字?签什么字?”
“**书啊,盖了章签了名。”他指了指桌上。
我低头一看——登记员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无名氏。
我的签名栏,仍空着。
就在这时,大厅广播响起:“请姜晚吟女士到二号窗口。”
我走过去。二号窗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灰白,眼睛直愣愣盯着我。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本子——结婚证。
“姜晚吟,你的结婚证打好了,签收一下。”
我翻开内页,上面印着我跟宋时予的名字、照片,一切正常。可登记员那一栏,写着:无名氏。
“签字吧。”她递来一支笔。
“签啊。”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姜晚吟——”身后传来尖锐的喊声,整条走廊都在回响。
我冲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宋时予追出来:“晚吟!怎么了?”
“走!快走!”我拽着他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我家!”
车开出去后,我拿回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白露和宋时予的。白露还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说:
“晚吟,你知不知道,宋时予三年前就死了?”
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你说什么?”
“我刚查到的,三年前他出过车祸,户籍状态是‘已注销’。你今天到底在跟谁领证?”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时予。
他正冲我笑,笑容温暖,和平时一模一样。
“晚吟,怎么了?”
我的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林姨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他不是宋时予。千万别让他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我死死扣住手机,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身边的“宋时予”侧头看我,眼神关切:“是不是低血糖?早上没吃东西。”
“有点。”我勉强笑了笑。
“那先去吃点东西。”他对司机说了个餐厅的名字,是我和他常去的那家。
我垂下眼,拼命让自己冷静。林姨说“别让他知道我发现”,意味着我必须装作一切如常。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出租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瞥见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爸。他穿着制服,正站在路口指挥交通。
不对。他今天明明请了假,说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我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他也正好转过头来,隔着车窗看向我。那张和我爸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标准了,像照着照片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晚吟?”身边的“宋时予”叫我。
我猛地回过神。再看窗外,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认错人了。”
到了餐厅,他点了所有我爱的菜,给我倒水,帮我布菜。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是谁?真正的宋时予在哪?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林姨发来一串地址,附了一句话:
**在旧户籍档案楼等你。别带“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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