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砚没有听懂。

他握着我的手，指腹摩挲我腕上的青痕。

“昨夜是我糊涂，我已经同你父亲说了，婚事换回你。”

我抽回手。

“阮明珠呢？”

他沉默一下，“她会送去庄子。”

我笑了，“你舍得？”

裴砚皱眉，“青棠，到此为止吧，孩子没了，真相也清了，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他说得轻巧。

春桃的板子、我的清白、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都被这四个字盖过去。

门外传来阮明珠的哭声。

“裴郎，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裴砚身形一僵。

我看着他。

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收紧了。

身体比嘴诚实。

我淡淡道：“去吧。”

裴砚看向我，“你又要误会。”

“不误会。”

我闭上眼，“只是吵。”

他站了片刻，出去了。

门没关严。

阮明珠哭得喘不上气，“裴郎，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姐姐如今恨我，你若也不要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裴砚声音低沉，“明珠，别再闹。”

“那你还娶我吗？”

外头安静很久。

我睁开眼。

裴砚没有回答。

阮明珠笑了，笑得发颤，“你还是舍不得她，对不对，可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只要我受了委屈，就会护我一辈子。”

我听到裴砚低声道：“我会安置你。”

安置。

他给每个人的归宿，都是安排。

我扶着床坐起，春桃来扶。

她背上有伤，动作很慢。

我看着她的脸，“疼吗？”

春桃摇头，“小姐活着，奴婢就不疼。”

我眼眶发酸。

外头裴砚进来时，我已经换好了衣裳。

他看着我，“你要去哪？”

“回阮家。”

“你身子还没好。”

“我母亲的嫁妆还在阮家，我要拿回来。”

裴砚皱眉，“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看向他，“裴砚，你凭什么替我定以后？”

他放缓声音，“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回去闹得阮家难看？”

他没有答。

我撑着春桃的手下床，腿发软。

裴砚伸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回。

回到阮府时，父亲等在正堂。

他一夜老了不少。

“青棠，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

从前我最怕父亲冷脸。

如今他软了声，我却只觉得空。

“我要母亲的嫁妆单子。”

父亲皱眉，“你要这些做什么？”

“那是我的。”

阮庭舟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

“嫁妆可以给你，但你别再追究明珠，她已经知道错了。”

我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少了大半。

阮明珠的玉镯、头面、铺子契书，全都不见。

我抬头看他。

阮庭舟避开目光，“这些年府里周转，暂时挪用了些。”

我笑了。

“挪用到阮明珠身上了吧。”

父亲脸色难看，“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

我合上**。

“从今日起，不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