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起人独行

战地报道部晋升面试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外派中东的调令。
除了我，只有女友赵嫣能登录我的系统。
我质问她为什么，她却满不在意地说：“昨天小锐来我办公室，看见我在帮你填报名表，说红海的落日很漂亮，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我就顺手帮你申请了。”
“不是有二次确认吗？你拒绝就是了。”
小锐，林锐。
赵嫣团队今年新来的摄影助理，宽肩窄腰，长得阳光。
每天扛着相机跟在赵嫣身后，嫣姐长，嫣姐短。
我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蹿。
她明知道，24小时内不拒绝，调令会自动生效。
明知道下周就是我总部晋升面试，我等了三年。
明知道我爸妈去年刚因为我在战区的报道，进了两次抢救室。
我的职业生涯，我的人生规划，在她眼里抵不过一个新助手随口一句“落日很美”。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段感情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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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工位时，外派邮件的页面还开着。
拒绝调令的按钮是红色的，很显眼。
我没点。
我开始查战地的资料。
战区的局势、交火线、难民营的驻扎地。
战区记者，三年轮换。
危险，艰苦，但也是大部分记者的梦想。
那里能拍到真正的新闻。
因为我跟赵嫣原本计划要年底结婚，我这几年在两方父母的劝诫下，我推了不少很好的工作机会。
所有人都说要成家的人了，安定点好。
听多了，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一直坐到下午。
四点整。
系统提示：调令已确认，外派战区，任期三年。
我关掉电脑，开始收拾桌面。
晚上，哥们儿苏猛发来消息。
“亦洲！我在后海看见赵嫣和林锐了！两人在酒吧角落里，头都快挨到一起了。”
他还附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酒吧的昏暗灯光，赵嫣被几个人围着起哄。
林锐坐在旁边，脸红红的，笑得羞涩。
“赵老师，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大冒险的话，要亲一下旁边的人哦！”
哄笑声中，赵嫣笑着骂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在林锐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欢呼声炸开。
我看着视频，心口钝钝地疼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给苏猛回：“没事。”
然后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防弹插板、急救包、沙漠靴。
两周后，赵嫣的助理送来一张请柬。
“洲哥，今晚赵老师在云顶办年度总结会，请您务必到场。”
“我跟朋友约好了，有事，去不了。”
助理愣住：“可您也是今年战地报道的主力……”
“真有事。”
助理为难地笑了笑：“赵老师特意交代，希望您来。要不您带朋友一起？”
我看了看请柬，最后还是接了。
晚上到云顶，林锐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一身西装，和来宾寒暄。
看见我，他快步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洲哥，你来啦！今天是我的转正庆祝宴，我怕不够热闹，就求嫣姐把她的总结会挪到今天一起办了。”
我点点头：“恭喜。”
“谢谢洲哥的祝福。”
他笑得更开心了，“快进去坐，主桌给你留了位置。”
我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多久赵嫣就找了过来。
“陆亦洲，坐这儿干什么？去主桌。”
“这儿挺好。”
赵嫣深吸一口气：“你拉黑我两周了，气还没消？”
“就为外派的玩笑？至于吗？”
旁边几桌有人看过来。
相熟的同事打圆场：“洲哥，过来坐吧，位置给你留着呢。”
我被请到主桌。
赵嫣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林锐轻盈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坐下。
“洲哥也来啦。”
他笑得自然，“正好我和嫣姐在商量明年去伊德利卜的事。我已经转正啦，嫣姐说要带我多见见世面。”
他眨眨眼：“我们三个一起去？”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去年年底，赵嫣说过，明年最重要的深度报道要带我去。
她说要一起做一组阿勒颇的重建系列，冲击普利策。
“到时候咱们俩署名并列。”
她当时一边整理采访本一边说。
“让那些总说你靠我的人看看，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嘴上怼她谁靠谁还不一定，心里却是暖的。
我们认识七年了，从校园记者到战地搭档。
提到并肩作战，我还是会兴奋得心跳快半拍。
现在只觉得荒唐。
“你们两个去吧。”
“我手头交接的工作多，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