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深情:司徒辰熙,你欠我一条

蚀骨深情:司徒辰熙,你欠我一条

kk蝌蚪窝 著 现代言情 2026-06-2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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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诗涵,司徒辰熙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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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深情:司徒辰熙,你欠我一条》男女主角方诗涵司徒辰熙,是小说写手kk蝌蚪窝所写。精彩内容:她煮的粥,他倒的渣------------------------------------------,方诗涵醒了。,没有梦魇,只是身体深处那个被十年寄人篱下锻造成型的生物钟准时敲响。她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投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说“客房”都算抬举,最初不过是堆放旧家具的杂物间,方家破产那年,司徒老爷子一句话——“让诗涵住西边那间”——这里才被匆匆收...

精彩试读

她煮的粥,他倒的渣------------------------------------------,方诗涵醒了。,没有梦魇,只是身体深处那个被十年寄人篱下锻造成型的生物钟准时敲响。她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投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说“客房”都算抬举,最初不过是堆放旧家具的杂物间,方家破产那年,司徒老爷子一句话——“让诗涵住西边那间”——这里才被匆匆收拾出来。墙壁是新刷的,但冬天漏风,夏天返潮,窗外的梧桐树挡住了本就不多的阳光,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说不清的陈腐味。。,住到了二十四岁的姑娘。,住到不敢再做梦的年纪。,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穿鞋。不是没有,是怕脚步声吵醒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司徒辰熙的卧室。他的睡眠极浅,浅到她连呼吸都要控制频率。,扎发,换上那件洗到发白的棉布裙。她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不需要化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屋檐下的她长什么样。,穿过整个主厅,路过那架价值千万的斯坦威钢琴,路过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长桌,路过墙上司徒辰熙母亲的遗像。。,鹅蛋脸,杏眼含情,和方诗涵有三分相似。司徒辰熙的眼睛像她,都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一潭死水,投进石子也激不起涟漪。,这个女人从三楼主卧的窗户跳了下去,因为司徒辰熙的父亲在**怀里过了一夜。。,推开厨房的门。。没有司徒辰熙冷冰冰的眼神,没有佣人窃窃私语的议论,没有继母王秀兰偶尔来访时夹枪带棒的话。只有灶台、锅具、食材,以及那些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的菜谱。
她蹲下身,从橱柜最深处拿出那口砂锅。这是司徒辰熙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口锅,白陶烧制,锅身上有细微的裂纹,是岁月和温度留下的痕迹。德叔说过,这口锅是**当年的嫁妆,从江南千里迢迢带来,用了十五年。
砂锅底有一层薄灰,她用指尖轻轻抹去,洗干净,放在灶台上,开始淘米。
米是东北的五常大米,司徒家的厨房从来不缺最好的食材。她淘了三遍水,每一遍都用指腹轻轻**,直到淘米水从乳白变得清澈。然后倒掉水,让米粒在砂锅底静置十分钟,等米粒吸饱最后一点水分。
这是她研究了三年熬出来的配方。
别人煮粥是冷水下锅,她偏不。水烧到滚沸,才把米倒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水要一次加够,中途绝不掀盖,粥要熬到米粒开花、米油浮在表面、粥体浓稠到能挂住勺子。
她会在这时候加一勺干贝丝和两片姜,提鲜去腥。
然后继续熬四十分钟,最后五分钟加一小块柱候酱和几滴芝麻油。
这是司徒辰熙母亲留下的食谱里写的——“干贝白粥,辰熙小时候最爱喝”。
德叔把这个食谱给她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说“**走之前,最后一顿给少爷煮的就是这个粥”。
方诗涵学了三年,失败了无数次,才熬出那个味道。
此刻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木勺轻轻搅动,一圈又一圈,顺时针,不能逆,德叔说“顺时针是团圆,逆时针是分离”。
她不信这些,但照做。
粥熬好了。
她关火,把砂锅端到大理石台面上,用毛巾垫着锅耳,小心翼翼地倒进那只青花瓷碗。碗也是司徒辰熙母亲留下的,碗底有一条浅浅的裂纹,被她用糯米胶细细修补过,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端着托盘,走上楼梯,在司徒辰熙卧室门前站定。
门是深胡桃木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无数次的开关磨出了包浆。她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力度刚好够里面的人听见,又不会显得急迫。
“辰熙哥,粥好了。”
她叫了他十五年的“辰熙哥”,从五岁第一次被父母带到司徒家做客开始,到今天这一刻。只是这称呼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卑微和小心翼翼,像一只伸出去的手,不知道会被握住还是被甩开。
没有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
“辰熙哥?”
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司徒辰熙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大敞,露出精瘦有力的胸膛和锁骨。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水珠沿着额角滴落,滑过刀削般的下颌线。他的眼睛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或者说,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了最深处。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家具。
不,比看家具更冷漠——至少对家具,他不会觉得碍眼。
“我说过多少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钝刀划过丝绒,“早上不要敲门。”
方诗涵低下头,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粥熬好了,趁热喝。”
司徒辰熙垂眼看着那碗粥。
青花瓷碗,白粥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干贝的咸鲜和姜丝的清香混在一起,飘进他的鼻腔。
他当然认得这个味道。
他当然知道这碗粥是谁教她做的,用了什么食材,花了多少时间。
他当然知道她凌晨四点起床,就是为了让他能在七点喝上一碗温度刚好的粥。
正因为他全都知道,他的眼神才会在那碗粥上停留了整整三秒,而后唇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
那是某种**的弧度,比嘲讽更冷,比轻蔑更锋利。
方诗涵。”
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品尝什么让他作呕的东西。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娶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拨,碗从托盘上飞出去,摔在大理石走廊的地面上。
“啪——!”
青花瓷碗碎成几瓣,滚烫的粥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到方诗涵的小腿上,隔着薄薄的棉布裙,烫得她皮肤发红。
她没有躲。
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粥,像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灾难。
德叔说过,“**的碗只剩这一只了”。
现在也没了。
司徒辰熙看着她。
她在看碎片。
他在看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她只是蹲下身,开始收拾那些碎片。
“手。”他忽然说。
方诗涵的手顿了一下。
“用毛巾垫着,别割伤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她起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拿出毛巾和拖把,跪在地上擦那些粥。
对,跪着。
不是因为被要求,是因为蹲着够不到那些溅到踢脚线上的粥渍。她就这样跪在司徒辰熙面前,膝盖压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一点一点擦干净地板,再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用毛巾包好,放在一边。
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司徒辰熙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很长,及腰,乌黑如瀑,此刻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有几缕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不是哭。
是冷。
凌晨五点的走廊,大理石地面像个冰窖,她穿的又是单薄的棉布裙,膝盖跪在上面,寒意从骨头缝里往身体里钻。
他看见了。
他知道她会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她擦完,看她端起托盘和包着碎片的毛巾起身,看她转身要离开。
“今天的粥,糊了。”
他在她背后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的脊背。
“下次注意。”
方诗涵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好。”
她走下楼梯,在转角处终于停了一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眼眶是热的,但没有泪。
从十五岁那年,她被父亲跪着求“诗涵,你就当帮帮爸爸,在司徒家好好听话”,她就没有在司徒辰熙面前流过一滴眼泪。
不是坚强,是不敢。
眼泪是弱者的投名状,而在这里,示弱只会换来更多的轻蔑。
她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疼痛、不甘都压进了骨头里,骨髓深处,和她的血一起流遍全身。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德叔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目睹了一切。
六十多岁的老管家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花白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容慈祥如旧,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悲伤,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涌。
方诗涵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藏进阴影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是怕尴尬,是他知道,如果方诗涵看到他眼里的心疼,她会更难受。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人心疼。
他想起十年前,方诗涵第一次被送到司徒家的那个雨夜。十五岁的少女瘦得像根豆芽菜,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画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司徒老爷子说“住西边那间”,她就点头说“谢谢爷爷”。
那时候德叔就在想,这孩子得吃了多少苦,才能把“懂事”刻进骨头里。
后来的十年,他看着方诗涵如何在继母王秀兰的冷嘲热讽中沉默以对,如何在继妹方婷婷的恶意模仿中不动声色,如何在林婉儿出现后一次次被设计陷害却从不对司徒辰熙解释。
他看着她从少女变成姑娘,从姑娘变成如今这个眼神空洞、笑容稀薄的年轻女人。
他看着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司徒辰熙,而司徒辰熙把所有的刀刃都对准了她。
德叔转过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热了,倒进玻璃杯,加了一勺蜂蜜,放在餐厅的桌上。
方诗涵下楼的时候会路过这里。
她需要吃点热的。
他不能帮她太多,不能替她挡刀子,不能替她说话——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管家,司徒辰熙成年后,他连“管教”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在这些微末的小事上,让她知道,这个屋檐下还有一个人在意她。
果然,十分钟后,方诗涵端着托盘走进厨房。
她看到桌上那杯热牛奶,愣住了。
然后她转头,看到德叔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假装在擦那架老旧的咖啡机。
“德叔。”
“嗯。”德叔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谢谢。”
“不用谢。”德叔顿了顿,声音更闷了,“你先喝,喝完再去买菜。今天初一,老爷子要来吃午饭,少爷吩咐了,要做八个菜。”
方诗涵点点头,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粥全洒了,她没来得及给自己留一碗。
“德叔。”
“嗯。”
“那只碗……碎了。”
德叔擦咖啡机的手顿了一下。
那只碗,是**留下的最后一只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碎了就碎了。碗是死物,人是活的。”
方诗涵没有说话。
她看着杯底最后一口牛奶,忽然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一直煮那个粥?是不是……他根本不想要那个味道?”
德叔转过身,看着她。
二十四岁的姑娘,瘦得下颌线都锋利了,手臂细得像冬天的树枝,锁骨突出得像要从皮肤里刺出来。她的眼睛是好看的杏眼,本应该盛满笑意和神采,但现在像蒙了一层灰,让人看不透里面还有什么。
“诗涵。”德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没有做错。只是有些人,他自己的心已经碎了,看什么都是碎的。”
方诗涵抬起头,看着德叔。
这是今天第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她——不是冷漠,不是轻蔑,不是算计,只是纯粹的、简单的心疼。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我去买菜。”她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菜篮,走出厨房的门。
德叔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初秋微凉的晨风里。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去,就这样肩头带着一片枯叶,走进了那辆司徒家买菜专用的旧车。
车是十年前的老款,空调坏了,音响也坏了,四个车窗只有一个能摇下来。方诗涵开这辆车去了无数次的菜市场,从这里开到城西那个最大的农贸市场,一小时十分钟。
她每次都是自己开,没有司机,没有人陪,因为买菜这种“下等人干的活”,司徒家的司机不屑于干。
车发动的时候,收音机忽然自己响了。
司徒辰熙常听的那个财经频道,主持人在说:“司徒集团今日股价再创新高,董事长司徒辰熙成为帝都最年轻的千亿富豪……”
方诗涵按掉了收音机。
她不需要听别人告诉她,那个男人有多厉害。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她知道他凌晨才睡,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开会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转笔,知道他对芒果过敏但对芒果味的香薰不过敏,知道他失眠的时候会弹钢琴,弹的是肖邦,知道他在母亲忌日那天会独自去墓园待一整个下午,不许任何人跟着。
她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让她知道。
是因为她花了十五年,小心翼翼地观察、记忆、珍藏。
就像那只碗。
就像那碗粥。
她记得所有,他摧毁所有。
车开上主路的时候,方诗涵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发来的消息:“诗涵,你还好吗?昨晚梦到你哭了,吓死我了。”
方诗涵单手打字:“我很好。”
苏晴秒回:“骗人。你每次说‘我很好’的时候,都是最不好的时候。”
方诗涵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回什么。
苏晴是她大学唯一的挚友。帝都大学艺术系那年只招了三十个人,两个人分到同一间宿舍,苏晴家境优渥、性格火爆,看到方诗涵第一眼就说“你看起来像被人欺负惯了的,以后我罩你”。
后来苏晴真的罩了她四年。
大二那年,方婷婷来学校闹事,说方诗涵偷了她的项链,苏晴当着全校的面骂回去:“你算什么东西?一条破项链谁稀罕?我看你是嫉妒她画画比你好!”
大三那年,林婉儿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让对方诗涵难堪,苏晴差点动手**:“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毕业后,苏晴考了律师执照,方诗涵回到司徒家那个牢笼,两个人的联系没有断过。苏晴隔三差五就来司徒家看她,每次来都带着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说“你太瘦了,得多吃”。
方诗涵知道,苏晴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今天的粥被打翻了。碗也碎了。”
苏晴的语音直接打过来。
司徒辰熙那个***!!!他是不是有病?!你四点起来给他熬粥他倒了?!他没手没脚不会自己煮吗?!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吗?!!”
方诗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苏晴骂完,才说:“苏晴,别骂了,我没事。”
“你没事才怪!方诗涵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在他面前这么卑微,我就冲过去把他也摔了!”
方诗涵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春天第一缕风拂过湖面,涟漪都来不及漾开。
“好,我尽量。”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早市的菜市场是这个城市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菜贩子的吆喝声,大妈们的讨价还价声,鱼摊上水花四溅的声音,肉铺里刀剁砧板的闷响——所有这些嘈杂的、混乱的、粗粝的声响汇聚在一起,构成某种奇异的秩序,像一幅泼墨山水画,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有去处。
方诗涵提着菜篮,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司徒辰熙爱吃的东星斑,要活的,一斤八两左右,太大肉太老,太小骨刺多。
司徒老爷子爱吃的***,要五花三层,肥瘦相间,让老板切成麻将块。
德叔爱吃的糖醋小排,要肋排,不能剁得太碎,否则没嚼头。
她买了很多东西,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肩膀被塑料袋勒出红痕。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花的摊位,老板娘在喊:“最后几束了,五块钱一束,买一送一!”
方诗涵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束白玫瑰。
不是大棚种植的那种肥硕的、花瓣厚得像假花的花,是那种小朵的、花瓣薄如蝉翼的、带着晨露的野玫瑰。花瓣边缘有一点点焦黄,叶子也不够翠绿,但这束花有一种别样的倔强,像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拼了命也要开出几朵。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阳台上种满了这种白玫瑰。
每天早上,母亲都会剪一朵放在她的早餐盘旁边,说“诗涵,这朵花送你,因为你是妈**小玫瑰”。
五岁那年,母亲去世,那些白玫瑰没人照顾,枯死了。
方诗涵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老板娘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
“要一束。”她说。
而不是“买一送一”,她只要一束。一束就够了,太多无处安放。
她把这束白玫瑰放进菜篮子里,和那些鱼、肉、菜挤在一起。白色的花瓣沾上了鱼腥味,脆弱的花茎被塑料袋压得弯了腰,但她没有拿出来,就这样拎回车上,开回司徒家。
德叔在厨房门口等她,看到她篮子里那束白玫瑰,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菜篮,把花单独拿出来,找了个玻璃瓶,插好,放在厨房窗台上。
“放在这里,你做饭的时候能看到。”德叔说。
方诗涵看了一眼那束花,点了点头。
她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东星斑要杀,去鳞,去内脏,在鱼身两面划三刀,不能太深,不能太浅,刚好到骨。然后抹盐,塞姜片,淋料酒,上蒸锅,大火八分钟,关火焖两分钟,淋热油和蒸鱼豉油。
***要焯水,去浮沫,炒糖色,加八角桂皮香叶,小火焖四十分钟,大火收汁。
糖醋小排要先炸后炖,糖醋汁的比例是二比一比一比一——两勺糖,一勺醋,一勺番茄酱,一勺水。
她做了很多菜,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中午十一点半,灶台都没离开过。汗水湿了额前的碎发,手臂上被油溅了好几个红点,她没管。
十二点,司徒老爷子的车到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餐厅,头发全白了,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坐下。
司徒辰熙也下来了。
他换了正装,黑色定制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镶钻的,在灯光下很闪。他坐下的时候,眼神从方诗涵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扫过一件家具。
方诗涵站在一旁,没有上桌。
在司徒家,她不上桌。
这个规矩是司徒老爷子定的,说“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分寸”。后来王秀兰来了几次,看到方诗涵不上桌,还“好心”说了一句“我们家诗涵就是这么懂事”,语气里全是得意。
方诗涵站在厨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看着餐厅里的一幕。
司徒老爷子说:“辰熙,林家的姑娘不错,你看看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
司徒辰熙夹了一块***,慢慢嚼完,才说:“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解释,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诗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是因为他要见林婉儿,是因为他说“好”的时候,眼神从厨房门口扫过去,和她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她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甚至不是挑衅。
是某种……测试。
他在看她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冲出来说“你不能去”。
她在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一切,然后她垂下眼睛,关上了厨房的门。
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冲出去。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知道——他等的就是那个“想”。
他在等她证明自己有多在乎他,然后用这份“在乎”再羞辱她一次。
这就是司徒辰熙
他把爱当成战场,把深情当成武器,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和**包裹起来,然后等着她一层一层地剥开。
她剥了十年,剥得满手是血,也没有碰到那颗心。
餐厅里的饭局还在继续。
司徒老爷子又说了什么,司徒辰熙又“嗯”了一声。
方诗涵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锅没喝完的骨头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年她十五岁,刚来司徒家不久,有一天晚上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像被扔进火炉里。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抖,不敢叫人,不敢出去,因为怕打扰到别人。
司徒辰熙发现她的。
十六岁的少年路过她房间,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响,推门进来,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脸色通红,嘴唇干裂。他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下楼,开车,送到医院。
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温柔。
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她好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冷漠,继续疏离,继续用那些锋利的话扎她。
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才知道不是——是他在用这种方式,推开所有可能让他动心的人。
因为他怕。
十岁那年,***从三楼的窗户跳下去,死在他面前。他亲眼看着那个最爱他的女人,像一片枯叶一样,从空中飘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不信爱了。
因为爱他的人,会死。
所以他宁可把她推开,用最**的方式伤害她,让她恨他、离开他、忘记他——也不要像***一样,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方诗涵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
德叔告诉过她。
但她知道的太晚了——晚到她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才明白原来他的**,是一种求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司徒辰熙坐在餐厅里,筷子夹着一块糖醋小排,半天没吃下去。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厨房那扇半掩的门上。
他能闻到那碗粥的味道,虽然已经倒了,但那股干贝的咸鲜和姜丝的清香还留在空气里,留在他的鼻腔里,留在记忆的缝隙里。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凌晨四
点起来煮粥,也是这样用那口白陶砂锅,这样用那只青花瓷碗。
方诗涵用了三年学会那个味道。
他用了三秒,把它打翻。
不是因为粥不好喝。
是因为太好喝了。
好喝到他差一点就要心软,差一点就要问一句“你几点起来的”,差一点就要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诗涵,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但他没有。
他把碗打翻了。
因为他怕。
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像母亲一样,从高处坠落,粉身碎骨。
方诗涵在厨房里吹着骨头汤上的浮沫,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头,司徒辰熙站在厨房门口。
他从不上厨房。
“老爷子的筷子掉了,拿双新的。”他说。
方诗涵点头,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双新筷子,递给他。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指。
冰冷的。
他忽然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方诗涵缩回手,“没事,刚才洗菜了。”
司徒辰熙看着她。
她的围裙上都是油渍,手臂上有烫的红点,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到窗台上那束白玫瑰了。
那束被菜篮子和塑料袋压弯了腰的花,被德叔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但依然倔强地开着,像这个站在灶台前、眼睛里已经没有光彩的女人。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那花——”
“老爷子在等筷子。”方诗涵打断他,语气平静如常。
司徒辰熙把话咽了回去,拿着筷子转身离开。
方诗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的屏风后面,然后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胃里翻涌,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的是,德叔站在楼梯上,看到了她和司徒辰熙短暂的对峙,看到了她蹲下去的动作,看到了她单薄的肩膀在发抖。
老管家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信纸。
那是方诗涵写给司徒辰熙的信——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每年一封,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德叔每一次都“不小心”看到,然后“不小心”记住。
他不是在偷看,是在替这栋冰冷的房子,记住还有一个人,用尽全力在爱。
信的最后一封,日期是昨天。
方诗涵写道:
“辰熙哥,今天是我来司徒家的第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会不会原谅这些年所有的伤害。答案是——我会。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愛,你是不敢爱。但我不敢再等下去了,我怕等你敢爱的那一天,我已经不会爱了。”
德叔把信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秋天来了。
这个早晨,一切如常。
方诗涵煮粥,司徒辰熙打翻,德叔叹气。
谁都不知道,这只是序章。
真正的地狱,还没开始。
一个月后,林婉儿会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带着甜美的笑容和一颗淬了毒的心。
两个月后,方诗涵会被指控挪用**,罪名成立,锒铛入狱。
而她怀孕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方诗涵只是从膝盖上抬起头,擦干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站起来,继续吹那锅骨头汤。
窗台上的白玫瑰在风里微微摇晃,投下一小片影子,落在灶台上,落在她沾满油渍的围裙上,落在那只她用了十年的、布满划痕的旧木勺上。
她伸手,把那束花往阳光里挪了挪。
然后转身,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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