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化室的灯本该是干净的白，可许宁此刻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发凉。
她坐在蓝色塑料椅上，怀里抱着儿子豆豆，正准备把医院开的药液倒进雾化杯。可当她低头看向托盘时，却发现那只透明雾化杯里，装着半杯发黄的水，边缘还沾着一圈草药渣。
“妈！您干什么！”许宁一把夺过雾化杯，声音尖得旁边两个家长都抬了头。
孙巧英吓了一跳，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到地上。“你这孩子，在医院喊什么喊？我就是看那药太凉，给孩子兑点我熬的水，又不是毒药！”
“这是雾化药！医生说了不能乱掺！”许宁盯着杯底那点渣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您是不是把药倒了？”
“你个败家媳妇！”孙巧英立刻拍着大腿哭起来，“一小瓶水要几十块，吸两口就没了。我们小时候咳嗽，喝两碗偏方水就好了。怎么到你儿子这儿就金贵成这样？”
“妈，又怎么了？”小叔子蒋伟拎着包子从走廊那头过来，听完孙巧英的话，脸立刻拉下来，“嫂子，你也太能折腾了。我妈好心给豆豆省钱，你不领情，还在医院给她难堪。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我打她的脸？”许宁笑了一声，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蒋伟，你摸着良心问问，豆豆从昨晚咳到现在，医生说不能刺激气道。她把药倒了，换成不知道什么水，让孩子吸进肺里，我还不能问了？”
“那是我**老方子！她带大我和我哥，都没出过事。怎么轮到你就这么矫情？”蒋伟把包子往椅子上一放，声音比她还高。
丈夫蒋明赶到时，许宁正抱着豆豆往诊室跑。
他拦在门口，先看孙巧英红着的眼，再看许宁手里的雾化杯，开口第一句是：“许宁，别在医院闹大行不行？妈也是为了孩子好。”
许宁看着眼前这三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荒唐得厉害。
豆豆咳了一声，小脸憋得发紫。她不再争，转身把雾化杯递给值班护士。
“麻烦你，帮我留一下这个杯子。”
护士看了眼杯底的渣，脸色变了：“这里面不是药。”
孙巧英的哭声停了一下。
许宁抱紧豆豆，声音稳得连自己都陌生：“今天谁倒的药，谁换的水，我要让医生当面说清楚。”
医生闻了闻雾化杯，眉头当场皱起来。
“这不是医院开的雾化药。里面有草药味，还有糖水味。孩子现在气道敏感，乱吸东西会刺激咳嗽，严重了要住院。”
许宁的手压在豆豆背上，一下又一下顺着，没接话。
孙巧英先嚷起来：“医生，你也别吓唬人。我活了六十年，什么孩子没见过？咳嗽不就是寒气重吗？我熬的是梨皮、枇杷叶、陈皮，都是好东西。”
医生把杯子放进密封袋，语气硬了些：“雾化不是喝汤。吸进去的是药雾，直接进气道。你把医生开的药倒掉，换这个，出了事谁负责？”
蒋明立刻打圆场：“医生，我妈不懂。您别上纲上线。现在孩子要紧，先给他治。”
许宁看他：“你知道**把药倒了吗？”
蒋明避开她的目光，去摸裤兜里的缴费单：“先看病，回家再说。”
“回家？”许宁笑了，“回家让她再倒一次？”
孙巧英一听，立刻扯着蒋明袖子：“明子，你听听，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我一把年纪给你们看孩子，还看出罪来了。”
蒋伟在旁边添火：“哥，嫂子现在就是拿孩子当尚方宝剑。妈一片好心，她非要搞得像害人。”
护士把豆豆接过去吸氧，声音不高：“家属别吵。孩子喘得厉害。”
豆豆的小手抓着许宁领口，咳一下，肩膀就抖一下。许宁看着那张烧红的小脸，忍了半天的火压进嗓子里，只剩一个字。
“查。”
医生看她：“先急救，杯子我让检验室留样。你们家属谁换的，最好自己承认，别等结果出来再闹得更难看。”
孙巧英脸上肉抽了一下，又立刻挺起腰：“查就查。查出来是梨水还能判我刑吗？”
许宁没看她，低头对护士说：“请您把今天的用药记录也留一下。药是我缴费拿的，取药窗口有记录，雾化室也有记录。”
护士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蒋明皱眉：“许宁，你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