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病榻上烧了三日，梦里总有个女人坐在床边嗑瓜子。
她说她玩够了，要把这副身子还给我。
“我替你嫁进了顾家，成了督军府最体面的少夫人。你以后穿金戴银，别不识好歹。”
我听得发冷。
我从没想嫁顾承钧。
沈家开医馆，只救人，不**。顾家手里有兵，仇家也多，我爹从前说过，沈家的门楣经不起这样的富贵。
我不过睡了一觉。
醒来，七年没了。
我的手腕上套着玉镯，床前跪着不认识的丫鬟，窗外有人喊我少夫人。
顾承钧的姨**们日日来请安，香粉味能熏死人。
我问她们沈家如何。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笑了笑。
“少夫人忘了？沈家早败了。”
我把药碗扣在她脚边。
碎瓷溅开，她的绣鞋湿了一片。
“再说一遍。”
她捂着胸口往后退，嘴里却不肯饶人。
“你自己把沈家账本交给少帅，害得你爹下狱。如今装什么糊涂？”
我盯着她的脸，屋里所有人都低下头。
七年。
有人披着我的皮，把我爹送进牢里，把沈家医馆烧成白地，还把我最不愿靠近的顾家，变成了我的夫家。
......
门外传来男人的笑。
顾承钧挑帘进来，身上带着酒气。
**旗袍立刻靠过去，脖颈上露出红痕。
“她刚醒，别拿旧事吓她。”
他嘴上护我，手却搭在那女人肩上。
我看着他。
“顾承钧，城南还在办丧，督军府却挂红纱，你的位置坐得很安稳吗？”
他的笑收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盆炸响。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
“把这些红纱撤了，香炉也扔出去。这里不是花楼。”
顾承钧眯起眼。
“沈照棠，你病一场，胆子倒回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扯下他衣襟上的香囊。
“我胆子一直在，只是有人拿我的身体，替我跪了七年。”
**旗袍尖叫一声。
顾承钧一把攥住我的腕子。
“胡说什么？”
我没有挣。
“我也想知道，我这七年究竟说过多少胡话，害过多少人。”
他松了手，眼神像刀背压在肉上。
“少夫人病糊涂了，送回房里。”
我越过他往外走。
廊下雪水落成线，一个小厮端着药盘匆匆经过，见我立刻低头躲开。
我叫住他。
“谁的药？”
小厮跪得太急，药碗撞在盘沿。
“回少夫人，马房那个哑巴挨了罚，管事让奴才送点止血粉。”
马房。
哑巴。
我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
“姓什么？”
“秦。”
我往台阶下走，身后的丫鬟追着给我披斗篷。
顾承钧在门口喊我。
“沈照棠，你敢去见他，今晚就别回来。”
我停了停。
“那就把我的屋子空出来，给你的红纱腾地方。”
马房在督军府最偏的角落，风从破墙洞里钻进来，草料湿了一半。
一个男人靠在木柱旁，身上是灰布短褂，肩头有血，膝边放着半碗冷粥。
他听见脚步，先用脚把破碗往草里推。
我站在门口，不敢再走。
秦砚。
七年前，他是城里最年轻的讼师，白衫长街，替穷苦人打官司不要钱。他说等沈家义诊结束，就来提亲。
如今他在顾家的马房里，喉间一道旧疤，说不出话。
小厮结巴着说：“秦哥，少夫人来了。”
秦砚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像看见一件脏东西。
我走近一步。
“秦砚。”
他把药盘推回来，手指在木板上写了三个字。
滚出去。
我蹲下，想看他的伤。
他抓起草叉挡在身前，草叉尖离我的袖口只有半寸。
小厮吓得跪下。
“秦哥，她是少夫人。”
秦砚盯着我，嘴里发不出声，眼神却比骂声更重。
我问小厮：“谁罚的他？”
小厮不敢答。
秦砚又在木板上写。
不关他的事。
他护着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像从前护着每一个无处喊冤的人。
我伸手去拿止血粉。
他猛地打翻药盘，瓷瓶滚到泥水里。
我看着他的手背，瘦得能看见骨节。
“你恨我，应该的。”
秦砚抓着木炭，在板上划得用力。
你不是她。
我愣住。
你不是沈照棠。
那几个字歪斜，却把我钉在原地。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这七年里，住在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