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浊酒，两厢错付人

我是谢家染坊的少夫人，可谢云行不爱我。
一报还一报，他惦记多年的姑娘也瞧不上他，还嫁给了他最看不顺眼的顾家二爷。
青瓷盏砸在廊下，碎片滚到我鞋边。
几个小厮低着头站成一排，谁也不敢去扶喝得烂醉的谢云行。
我掀帘进来，看见他抱着酒坛，锦袍半湿，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我只得下令：“都出去。”
小厮们像得了赦令，贴着墙根往外退。
庭院里只剩我和他。
我看着满地酒水，抬脚踢了踢他的靴尖。
“南堤决口，官府催着要赈灾布，你倒有闲心在这里哭丧。”
谢云行抬头，眼尾被酒熏得发红，声音哑得难听。
“清梧，清梧她今日戴了顾砚亭送的玉簪。”
他像个被人弃在雨里的孩子，抱着酒坛，一遍遍问。
“我待她不好吗？她凭什么嫁给顾砚亭？”
我气笑了，又踢了他一下。
“你嚷得满院都听见，是嫌谢家丢的人还不够多？”
他伸手拽住我的腕子，把我扯得坐在石阶上。
“姜岁宁，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顾砚亭？”
腕骨被他捏得发疼，却不比心上的一抽。
我也想问他一句，我哪里比不上沈清梧。
……
这句话在我胸口绕了一圈，硬是被我压了回去。
我替他守家，替他磨墨，替他挡住谢家族老一次又一次逼问。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凭什么我姜岁宁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我甩开他的手。
“谢云行，那是顾二夫人。你要发疯，先把休书写给我，别等哪日御史参你色令智昏，连累我姜家旧名。”
我们这种婚事，本就是两家算盘拨出来的声响。
他要我外祖留下的青黛秘方，要我母亲旧友在各州铺开的布路。
我曾以为他娶我，总有一分真心。
大婚那夜，他在前厅陪沈清梧喝到天亮，我一个人坐在喜床边，把红烛烧成了灰。
风从廊下灌进来，酒味散了些。
我看着谢云行狼狈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点迟来的痛快。
可这不够。
我夺过他的酒坛，笑着问。
“少东家后悔了吧？”
谢云行怔怔看我。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
“当年你明明可以求娶沈清梧，不必来姜家门前下聘。”
沈家只是小绣户，谢家若真要娶，阻力不会比娶我大多少。
可他偏挑了我。
他挑了姜家留下的方子，挑了我手里能救谢家染坊的路。
“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又怨谁？”
这话比醒酒汤管用。
谢云行脸上的醉意退了几分，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见我会刺人。
我端起剩下的半盏酒，一口咽下。
烈酒割得喉咙生疼，我咳得弯下腰。
谢云行一把夺走酒盏。
“不会喝就别逞强。”
他站起来，脚步晃得厉害，偏还要维持谢家少东家的体面。
“我做过的决定，从不后悔。”
他走到廊下，停了停。
“只这一件。”
雨声落下来，打在满地碎瓷上。
我把空酒盏丢进水里，笑出了声。
“那你活该。”
谢云行背影一顿，接着走得更快。
廊下只剩我一个人。
我望着他的方向，耳边全是那句只这一件。
我原以为，嫁进谢家的那日，会是我苦尽甘来的开始。
沈清梧成婚后的第二个月，我们在顾老**的寿宴上遇见她。
她坐在海棠树下，顾砚亭替她理袖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回。
满园宾客都看见了。
谢云行牵着我的手忽然收紧，指节压得我生疼。
我抽回手，径直朝沈清梧走去。
她看见我，笑着迎上来，腕间戴着我送的白玉镯。
“岁宁，你送的镯子我很喜欢，难为你还记得我怕重。”
“你喜欢便好。”
我话音刚落，身后脚步声近了。
沈清梧脸上的笑淡下去，往顾砚亭身边退了半步。
顾砚亭扶住她的手，向谢云行点头。
“谢少东家。”
谢云行的脸色变得难看，眼睛直直落在沈清梧身上。
沈清梧皱眉，拉着我往花厅旁边走。
“岁宁，你和他还是那样？”
她声音轻，带着小心。
“他脾气硬，你别总和他顶。”
我停住脚。
她立刻改口。
“是我多嘴。”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
可谢云行看她一眼，旁人都说情深难忘。谢云行看我一眼，旁人只会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