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言清将那封“不贤”的休书拍在我面前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沈念，签了它，你我好聚好散。”
他的声音比雨还冷，“婉儿有了身孕，我需给她一个名分。你占着状元夫人的位置，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他身侧，他恩师的女儿林婉儿**地**小腹，眼中是对我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胜利。
我陪他寒窗苦读，为他典当嫁妆，助他金榜题名。
如今，一句“不贤”，便要将我扫地出门。
心口钝痛，我麻木地提起笔。
就在这时，一辆无比华丽的紫檀木马车碾过积水，稳稳停在状元府门前。
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氏有女，娴淑温良……特赐婚于睿王为妃，择日完婚，钦此——”
1.
“沈念，你敢抗旨不成？”
王公公尖细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我看着眼前那封明黄的圣旨，又看看顾言清和林婉儿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只觉得荒唐。
睿王萧彻。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权倾朝野，却也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传闻脾性阴郁暴戾，活不过今年冬天。
全京城都知道，嫁给他，就是守活寡。
这圣旨，不是赐婚，是赐死。
顾言清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沈念！你使了什么妖法？你怎么会和睿王扯上关系？”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疑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这个被他抛弃的糟糠之妻，就该凄惨潦倒，而不是转头攀上他都得仰望的皇枝。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顾状元，请你看清楚，现在是圣旨要我嫁，不是我要嫁。”
林婉儿也回过神，她柔柔弱弱地贴在顾言清身边，泫然欲泣：“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言清哥哥只是想给你自由，你怎么能为了报复他，就去攀附睿王殿下？那位的身子……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好一副为我着想的善良模样。
我懒得与她演戏，直接从顾言清手中抽过那封休书，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将休书掷回他怀里，抬起眼，一字一句道：“顾言清，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对着王公公恭敬地福身：“臣女沈念，接旨。”
王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兰花指一翘：“沈姑娘，请吧。睿王府的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我挺直脊背，在顾言清和林婉儿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这个曾被我视为家，如今却只剩冰冷和背叛的状元府。
府门外，雨丝迷蒙。
一顶八人抬的王府软轿，静静地停在那里，比来时那辆宫中马车更显华贵。
我没有回头。
顾言清，你看，我不是非你不可。
2.
睿王府的奢华，远超我的想象。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每一步都踏在金钱与权势之上。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整个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下人们走路都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被直接领到一处名为“听雪院”的院落。
“王妃，殿下身子不好，喜静。您的起居，以后便在此处了。”
领路的嬷嬷面无表情地交代。
没有拜堂，没有合卺，甚至连新郎的面都没见到。
我就这样，成了睿王妃。
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说我沈念命比纸薄，刚脱离了薄情状元的火坑，又跳进了病弱王爷的冰窖。
我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逼我典当嫁妆去补贴家用，也没有人会一边享受着我的付出，一边骂我“不贤”。
这里有吃有穿，清净自在。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王爷丈夫……他最好永远别出现。
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在听雪院安顿下来。
每日里，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对着院子里那棵不开花的梅树发呆。
王府的下人对我毕恭毕敬，却也疏离冷淡。
他们只奉命伺候我，却从不多说一句关于睿王的话。
仿佛“萧彻”这个名字，是府里最大的禁忌。
直到三天后。
那是一个雪夜，我正准备歇下，院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披着一身寒气，逆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