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杨冬梅，今年三十岁，在镇上的中心中学教语文，带两个初三毕业班。教龄八年，年年被评优秀，学生和家长都挺认我。
我不是张家亲生的。
养父张大强，原来在镇上跑货运，后来嫌累不干了，整天在家打牌喝酒。养母刘翠花在菜市场卖豆腐，嘴皮子厉害，方圆几条街没人敢跟她吵架。
他们有个亲儿子，张伟，比我**岁。
从小到大，张伟就是家里的**子。我穿的校服破了袖口，刘翠花让我自己缝，转头给张伟买了双一百多的运动鞋。家里炖了鸡，鸡腿永远是张伟的，我只能喝汤泡饭。我考上县里的师范大学那年，刘翠花当着亲戚的面说："养女嘛，读出来也是别人家的人，浪费这个钱。"
我没吭声，靠助学贷款和兼职读完了四年。
2016年秋天，养爷爷张富根查出了肺病晚期。那时候我刚考上编制第二年，接到消息当天就请假往回赶。养爷爷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整个人缩成薄薄一片，看见我进来，慢慢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冬梅，过来。"
我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骨节硌得我手心疼。
养爷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塞进我手里。他声音像漏风一样轻："拿回去藏好，谁都不要告诉。"
我打开报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旧优盘，还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字条。字条上是养爷爷歪歪扭扭的字：冬梅，这个东西是爷爷偷偷录的，你养父养母真面目都在里头。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用。
"爷爷，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前年过年，他们在堂屋说的那些话，我在隔壁房间用你教我的那个手机录下来的。"养爷爷咳了一阵，脸涨得通红，"爷爷知道他们拿你当什么。这个你留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我鼻子发酸，把优盘攥在掌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养爷爷走了以后，我把那个优盘用保鲜膜缠了三层，塞进宿舍抽屉最里面一个旧文具盒里。那个文具盒下面压着几本教学参考书，从来没人会翻。我也一直没舍得打开看过里面的内容，觉得只要它在那里，我心里就有底。
2018年春节我回家吃年饭，一进门就看到张伟歪在沙发上拿手机看什么东西，两只眼睛放光，嘴角挂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兴奋劲。
"张伟，在看什么呢？"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想瞅一眼。
他猛地把手机摁灭扣在肚子上，翻了个白眼："姐，你能不能别啥都管。"
"我就随口问一句。"
刘翠花从厨房里喊："冬梅，你弟现在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呢，人家那个项目可赚钱了，你别老用看学生的眼光看你弟。"
我看了张伟一眼，他拿起手机往自己屋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那个春节我在家住了三天就回学校了。走之前试着跟张伟聊了几句，问他做什么生意，他一脸不耐烦："姐，你一个教书的，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当时心里有些别扭，但也没往深处想。毕竟他成年了，我一个养姐，管多了人家还嫌我多事。
2019年开春，三月初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改月**卷。
赵丽丽端着杯子走过来，一**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赵丽丽是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我进学校第一年就跟她一个办公室，八年下来比亲姐妹还熟。
"冬梅，你今天脸色不太对。"她用杯子碰了碰我胳膊，"怎么了？"
我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昨晚我养母打电话来了。"
"刘翠花？她又要钱？"
"她说张伟做生意亏了点钱，让我这个月多打两千回去。"
赵丽丽嗤了一声："多打两千？你每个月工资到手才四千三，上个月不是刚打了一千五？加上两千就是三千五，你自己喝西北风啊？"
"我说手头紧，下个月再说。"
"她什么反应？"
我沉默了两秒："她说，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完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赵丽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她供你读大学？你学费是贷款，生活费是自己兼职赚的，她哪只眼睛看见她供你了？"
"算了，丽丽，我不想跟她吵。"
"你就是太软了。"赵丽丽压低声音凑过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