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未婚夫第三次开口嫌弃我的父母。
他侧过脸，用只有主桌这圈人听得清楚的声量，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小事：
"林夏，让你父母往那边坐一坐。角落那张桌子没人，不寒碜。"
全场的目光刷地落过来。
我看见妈妈悄悄把袖口收进掌心，把坐姿端正了几分。
我没有动。
耳边响起了霍霆的心声。
岳父岳母穿得好朴素，那件棉袄洗了多少水了，摸起来肯定特别软，他们一定是特意翻出来的体面衣服赴宴的，我怎么可以嫌弃他们，我是人吗。
可是我妈在盯着我，她说今天必须立场，我答应了，但我说完就后悔了，夏夏千万不要生我的气，等宴席完了我跟你道歉，我买花，我跪下，随你处置。
她的耳朵红了。完了，她生气了，她生气就不跟我说话，一不说话就是三天，我上次哄了四天才哄好，这次又完了。
岳父岳母我对不起你们，等宴席结束我给你们买大别墅赔罪，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长辈，我喜欢那件棉袄，我以后也要穿那种棉袄。
我在心里平静地确认了一遍，这些满是悔恨和慌乱的内心话，确实来自正摆着一张冰冷嫌弃脸的未婚夫霍霆。
席间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
霍夫人魏秀兰端着香槟，用一种恰好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补充道：
"女方父母今天也没有提前问过着装要求。说起来，是有些失礼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订婚戒指，想起今早妈妈特意换上存在箱底压了两年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进霍家门要给我长脸。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了桌布上。
"婚事，不结了。"
霍霆呆了大概三秒。
她，她说什么？她退婚？这不是玩笑吗？
霍夫人的香槟杯停在半空中。
整张主桌安静得连筷子碰碟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站起来，走向坐在侧边桌的父母。
"爸，妈，我们走。"
爸爸林建国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起身帮妈妈把椅子往外推了推。
霍霆几步追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裂缝：
"林夏，你冷静一下。"
我绕开他，继续往外走。
他拦在前面，手伸出来又收回去，眼神游移，耳边传来他破碎的心声：
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我真的不能，我的面子，可是夏夏，夏夏你能不能先停下来，我腿都软了，我现在心跳一百二十，我平时锻炼那么好怎么会心跳一百二十，全是你害的。
我绕过他，领着父母往大厅出口走。
霍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惋惜：
"这孩子，太任性了。"
有宾客小声附和，说女方父母就是教不好孩子，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没有回头。
爸爸走到我旁边，轻声说：
"夏夏，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爸爸嗯了一声，把手揣回棉袄口袋里，步伐稳稳的，跟平时去买菜一个样。
我们出了大厅，寒风扑面。
妈妈悄悄拉了拉我的手：
"要不要去吃个火锅压压惊？"
我笑了笑，点头。
背后的霍家豪宴里灯火通明，笑声和碰杯声重新响起来。
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霍霆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穿得很正式，西装笔挺，提着两袋水果，站在楼道口，把所有邻居都惊动了。
我打开门看见他的时候，他先开了口：
"我来道歉。"
求你让我进去，外面好冷，可是我不能说冷，一说冷你会觉得我是在卖惨，我宁愿冻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觉得我在耍手段。
我侧开门让他进来，他把水果放在门口，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被叫去校长室的学生。
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退回去继续炒菜。
霍霆开口：
"昨天是我的错。"
"我妈要求我做的事，不代表我就应该照做。"
"但是，"
他停了一下，"我昨天开口了，那就是我的错，不是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