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浩宇选在我们结婚纪念日这天，递过来那份竞业禁止协议。
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没拉窗帘，**十一月的阳光直直打进来，照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
他坐在老板椅里，手指轻轻转着那支定制的钢笔，笔杆在指间旋了三圈，精准地停住。
"轻眉，你在素颜记十五年了，我不会亏待你。"
沈浩宇把那份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像是在谈一笔早就谈妥的生意。
"两千万竞业补偿，一次性打款。你签完今天就能走。"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笑。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美妆行业，没有第二家能给到。"
两千万。
我愣住了。
按照竞业协议的行业惯例，以我的薪资水平和职务层级，补偿金撑死三百万。
两千万，是正常标准的将近七倍。
我盯着那份文件封面上"竞业禁止及保密协议"几个字，笔画突然变得模糊。
从二十三岁在地下室熬夜调配第一款精华液的配方，到三十八岁坐在这间年租金六十万的总裁办公室对面。
十五年，就这么浓缩成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
"我需要时间看看条款。"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谈自己被扫地出门的事。
沈浩宇的笑容凝了一瞬。
"叶轻眉，公司已经给了最大的诚意。"
他把笔放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今天是11月7号，希望你在今天下班之前签完。我让法务全程陪着你，有问题当场解答。"
"当然，如果你想请外面的律师来看，那就是另一个节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边的咖啡杯上，那是我自己带的杯子，用了七年，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但我想提醒你，这个补偿方案只在今天有效。明天开始，就回归正常的法定标准。"
"两千万，够你下半辈子体面地过了。"
体面。
这个词扎进来的时候，我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地下室。
**城中村，房租八百块一个月的隔断间，我在里面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全是从化工市场淘回来的原料瓶。
沈浩宇那时候穷得每天只吃一顿饭，蹲在我旁边看我调配乳化体系，说："轻眉，等咱们做大了，你就是这个品牌的灵魂。"
现在品牌做大了。
年销售额突破八个亿了。
灵魂该滚蛋了。
"我签。"
我拿起他那支钢笔，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签下叶轻眉三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墨水洇开一小片。
沈浩宇脸上闪过一丝松快。
"你一直是聪明人。"
"财务今天走加急流程，款项四十八小时内到账。"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了陈雅琳。
她是品牌市场总监，我一手带出来的。
穿着今年秋冬新款的驼色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指甲刚做了新的款式。
看到我，她脚步顿了顿。
"叶总，我听说了。"
她低下头搅了搅咖啡，没有看我的眼睛。
"以后保持联系。"
我点点头，没接话。
陈雅琳跟了我六年。六年前她从四线城市一家小代工厂跳过来，连产品备案流程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她怎么做品牌定位、怎么和渠道谈判。
现在她站在走廊里，目送我离开。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她转身朝沈浩宇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
步子比刚才快多了。
我在电梯的镜面里看到自己。
黑色高领毛衣，灰色阔腿裤，头发挽在脑后，几根碎发落在耳侧。
三十八岁，素面朝天。
我是做护肤品配方的人，脸上从来不化浓妆。沈浩宇以前说这是我最好的广告——"素颜记"的联合创始人自己就是最好的代言。
现在他大概觉得，这张素颜的脸挡了别人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的消息："死女人你是不是又加班？今晚火锅定了位你敢放鸽子我跟你绝交。"
我回了一个"来"字。
然后我走出"素颜记"总部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的太阳挂在半空，晒在后背上有一点热度。
门口的花坛是我三年前让人重新设计的，种了迷迭香和薰衣草。当时沈浩宇嫌费钱，我说："我们做天然护肤品的公司门口种塑料花？"
他没再说什么。
现在这些植物长得很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