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曼谷雨季的天热得发闷，六个拳场退役的男陪练围在我身边，一个替我撑伞，一个给我剥山竹，还有一个跪在泳池边给我递冰水。
阿梧冲进来时，鞋底带起一串水痕，脸白得像刚从医院跑出来。
她压低声音喊我，桑姐，你真不怕谢楼主把整座城翻过来？
我咬着吸管，看着远处玻璃墙外的暴雨，说怕什么，我已经退出惊鹭楼了。
阿梧手里的伞啪一声掉在地上。
泳池边忽然安静下来。
几辆黑色商务车碾过雨水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谢沉舟穿着黑衬衫走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楼里打手。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像一把用了十五年的旧刀，终于想起要割回主人手里。
谢沉舟是惊鹭楼楼主，也是我跟了十五年的人。
十五年里，我替他挡过缅北的**，替他清过港口的账，替他把一条条脏路踩成能走的坦途。
他从不说爱，也从不说谢。我以为他生来就是这样，心里只装得下权势和规矩。
直到三个月前，楼里传出消息，他把一个叫苏明棠的姑娘接进主楼，为她封了三条街，为她改了楼规，还把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护卫队拨给她玩射击游戏。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会偏心，他只是从没把心偏到我这边。
我调查苏明棠的那晚，被人套了麻袋拖进废仓。
对方没有要我的命，只打断我两根肋骨，又在我耳边说，楼主让你记住，别碰不该碰的人。
醒来时，我躺在惊鹭楼的医疗室，顾衡站在床边。
他是谢沉舟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我曾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人。
顾衡把一份处分书扔到我身上，说桑眠，别让楼主难做。
明棠小姐胆子小，你查她，把她吓哭了。我看着他，问我在雨林替你挡刀时胆子大不大。
他移开眼，说一码归一码。
那天后，我给陆景行打了电话。
陆景行是隔壁渡鸦堂的掌事，和惊鹭楼斗了七年。
所有人都说他阴狠，说他笑里藏刀，说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谢沉舟低头。
我问他，当初你说的条件还算不算数。
他在电话那端笑了一声，说桑小姐，我等你这把刀回鞘，等了很久。
我说我要离开惊鹭楼，还要拿走我该拿的。
他说可以，我只要你以后别再替谢沉舟卖命。
我回主楼办交割，门口保镖拦住我，说楼主陪苏小姐去地下靶场了。
那里正举办楼内年度竞赛，头奖是一条粉钻项链。我赶到时，谢沉舟正站在靶位前，亲自替苏明棠调枪托。
她穿着白裙，怕后坐力，谢沉舟便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耐心教她瞄准。四周的人都在笑，说楼主从没这样哄过谁。
顾衡拿着项链盒站在旁边，像见证一场迟来的盛宠。
我站在入口阴影里，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拿枪时，谢沉舟只说过一句，手抖就滚。
苏明棠打偏了三枪，谢沉舟仍把粉钻戴到她脖子上。
她红着脸说，这是给第一名的，我又没赢。
谢沉舟说，你想要，就是你的。
掌声响起来，像一层层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走过去，把资产结算清单放到桌上，说谢楼主，十五年任务分成、三处据点股份、南码头那笔暗红利，今天结一下。
苏明棠吓得往谢沉舟身后躲，顾衡皱眉，说桑眠，你非要在这种日子闹？
我问，哪种日子？她戴我拿命换来的粉钻，我拿回我挣来的钱，很冲突吗？
谢沉舟的脸沉下来。
他说，桑眠，你最近太不懂规矩。
我看向他，提醒他，南码头那批货是谁救回来的，西郊仓库那场火是谁引开的，老楼主死前那份名单是谁藏住的。
谢沉舟没有答，只把清单推回我面前。
他说，你的一切都是惊鹭楼给的，离开楼，你什么也不是。
苏明棠小声劝他，沉舟哥，别为了我跟桑姐姐吵。
她声音不大，偏偏够周围所有人听见。下一秒，顾衡把枪口抵上我的肩，说向苏小姐道歉。
我看着那支枪，笑了。
十五年前，顾衡被仇家追杀，是我拖着中刀的腿把他塞进排水沟。
十五年后，他用我教他的持枪姿势逼我向另一个女人低头。
我问谢沉舟，你也这么想？
谢沉舟说，明棠刚回来，不该受你的气。
桑眠，我可以给你一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