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砰的一声巨响。
一本烫金的宣传册被狠狠砸在餐桌上，震得盛着排骨汤的瓷碗晃出几滴油星。
“这是你欠我的。”
江明宇踢开椅子，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他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顶配的Mac*ook，iPadPro，还有一块AppleWatch。
六万八千块。
加上他刚才随口报出的，和同学去三亚毕业旅行的一万块预算。
将近八万。
我盯着那张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宣传册。六万八千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刀，在我的视网膜上狠狠刮了一下。
八万块。
老公江建国半年前查出胃癌早期，为了不影响明宇高考，我们瞒着所有人。手术费和后续化疗，把家里最后一点存款掏得干干净净。现在每个月还要还四千的房贷，全靠我们俩一万二的死工资撑着。
我端起碗的手在抖。脑子里的账本疯狂翻页。上周建国的复查费还欠着信用卡两千，下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如果现在拒绝他，高考刚结束，这小子会不会闹出什么过激的事？可是如果不拒绝，去哪里偷这八万块钱？
我把碗放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明宇，手机和电脑妈明天带你去数码城看。咱们买个普通点、性价比高一点的。全家桶实在太贵了。”
江明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性价比？”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凭什么别人都有，我就要用性价比？我同学他们爸妈早把东西买好了！我熬了三年，考完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他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建国坐在旁边，脸色苍白地捂着胃部，连声咳嗽。“明宇，**说得对，家里最近……”
“你闭嘴！”江明宇猛地转头，指着建国的鼻子。“你除了每天闷头干活还会干什么？开家长会我都嫌你丢人！穿那件破夹克去了三年！”
建国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我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江明宇！你怎么跟**说话的！”
江明宇丝毫不惧，脖子梗得老高，眼神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们。
“我说错了吗？别人家有车有房，每年出国旅游。你们呢？穷成这样，还生我干什么？养不起就别生啊！生下来让我跟着你们受罪，你们配当父母吗！”
屋里死一般寂静。
养不起就别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十八年来对他的所有溺爱。为了给他报一节两百块的补习班，我在菜市场和商贩因为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他想要一双限量版球鞋，建国顶着大雪去接私活装卸货物。
现在，他觉得我们不配。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的儿子。这张脸依然熟悉，但里面装的灵魂却陌生得让人害怕。他不是在要东西，他是在讨债。
他笃定我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叹着气，流着泪，最后到处借钱把东西捧到他面前。
江明宇拎起外套，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大步朝门口走去。
“明天拿不到钱，这大学我也懒得去上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震荡的回音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冲撞。
建国捂着胃，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流。我走过去扶住他，摸到他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别生气。”建国咬着牙，声音虚弱得像纸片。“孩子刚考完，压力大。明天我去把我爸留下的那块老怀表当了，再找老刘借点……”
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手指一根根收紧。
以前每次他闹脾气，只要一冷战，我们就会妥协。这是一种精准的服从性测试，而我们每一次都完美地交出了他想要的答卷。
但这次，卷子我不做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江明宇刚才发过来的全家桶代付链接直接删除。接着，点开银行APP，把绑定在他微信上的亲属卡额度，从每个月三千，改成了零。
门外传来电梯下行的轰隆声。

深夜十一点。
江明宇没有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
“钱准备好了吗？我同学都在看新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