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灵泉小农的田园日记  |  作者:星希黑白  |  更新:2026-06-22
我把工牌摔在了主管脸上------------------------------------------"姜野,方案再改一版。""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终稿。""再改一版"。,听到的第二十七次。,看了看窗外。,早就黑透了。,此刻只剩零零落落的几对车灯,像被人遗忘的小蚂蚁,慢慢往南爬。。——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把地拖完,正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打瞌睡,怀里抱着她那个磨得发白的暖水壶。——,很安静地,把鼠标放下了。,把脖子上挂着的那**牌,摘了下来。。
——三年了。
我在这家广告公司,待了整整三年。
最长一次连续加班,十一天。
最短一次回家的间隔,三十六小时。
最近这三个月,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
我把工牌,轻轻放在了李主管那张永远摆着"加油"字样台牌的桌子上。
放完,又觉得,不够。
我重新把它拿起来——
走到他工位正中央——
抬起手——
"啪。"
工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那块价值九千八的人体工学键盘上。
发出一声很脆、很响、很解气的——
"啪。"
清洁阿姨被那一声响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我。
我朝她笑了笑。
"阿姨,明天起,我不来了。"
阿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等大堂那部要等八分钟的厢梯。
直接推开消防通道——
从二十七层,一口气,往下走。
每走一层,我心口压了三年的那块石头,就轻一分。
走到一楼大堂,门口的保安大叔抬头看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
"叔,再见啊。"
保安大叔愣愣地,看着我走出了那扇旋转门。
——外头的风,比我想的,要凉得多。
凉得我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天上,是没有星星的。
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被霓虹烤热的橘色雾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了一口这座我待了五年、却一颗星星都没看过的城市的——
最后一口空气。
我没回出租屋。
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凌晨一点零四分,最后一班开往蜀州方向的绿皮车。
我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硬座票。
——青山村,离蜀州市还有四十公里。
要在蜀州站下车,再换一趟乡镇班车,颠两个钟头山路才能到。
我已经,十年没回去了。
火车开动那一刻,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正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退得很慢,也很安静。
像一场已经做完的、有点漫长的、有点累的——
梦。
我闭上眼,从帆布包最里层,摸出了那块跟了我二十六年的老玉佩
玉佩是奶奶留给我的。
巴掌一半大,墨绿色,正面雕了一棵歪歪扭扭的稻穗,背面什么都没有。
边角有道很细的裂纹——是我七岁那年,从大伯家的老枣树上摔下来时磕的。
奶奶临走前一年,把它塞进我手心,说——
"野野,这玉啊,不值钱。"
"但你长大了,要是哪天在外头累了、烦了、不想撑了——"
"你就把它贴在心口,握紧一点。"
"奶奶在底下,听得见。"
我握着玉佩,握得手心发烫。
火车一路向南。
向着那个我十年没回过的、叫青山村的地方。
回到青山村,是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分。
夕阳把村口那棵老榕树,染成一片橘红色。
树底下的石桌石凳上,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老头。
我提着帆布包,站在村口,愣了好一会儿。
其中一个戴着旧军绿色棒球帽的,眯着眼看了我半天。
"哎呀——"
"这是不是老姜家那个,去城里头打工的野子?"
我朝他笑了一下。
"是我,三爷。"
整个石桌瞬间炸开了。
"哟——野子回来啦?"
"哎哟这小子长结实了,差点没认出来!"
"快回家去,**这两天还念叨你呢——昨天还杀了只**鸡哩!"
我一一点头,挨个打招呼,一路走进了村子。
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暖的。
路两边的院墙上,爬着扁豆和丝瓜,叶子还沾着今天下午那场雨的水珠。
谁家烟囱里飘出柴火味,混着炒辣椒的呛香。
我忽然——
很想哭。
但忍住了。
二十七岁的大老爷们,挑着担子回家而已,哭什么。
老屋的院门,是虚掩的。
——这是青山村的老规矩。
只要家里有人,院门从来不插门栓。
我推开院门。
院子里,妈正蹲在水井边,用搓衣板搓一件蓝印花的旧床单。
她背对着我,没听见我进来。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她很久。
——妈瘦了。
也老了。
后脑勺上那根麻花辫,从我记事起就是黑得发亮的,如今已经掺了好几缕白。
我喉头一紧。
站在那儿,喊了一声——
"妈。"
**手在搓衣板上停住了。
她回过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擦了好几下,确认手不脏了——
才朝我伸过来。
"野野。"
"回来了?"
"嗯。"
"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把这三年里所有被骂的、被改稿的、被熬夜熬到天亮的、被甲方一句"再改一版"打回来的——
所有的委屈,全咽了下去。
我朝妈走过去。
让她替我,把帆布包接了过来。
那只帆布包,妈拎在手里——
轻得像没有任何分量。
可她拎得,比拎一袋米还要慎重。
第二天早上六点。
我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青山村,是真的有鸡的。
不像我在城里租的那个十六平米的小房子,窗外只有早高峰的喇叭。
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
院里露水还没收。
我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凉,但是舒服。
妈早就起来了。
灶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味。
我就着一碟妈腌的萝卜干,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荷包蛋——
跟妈说,我想出去看看那块自留地。
妈愣了一下。
"那块地荒了快四年了,杂草都长到人膝盖了。"
"你看看就行,可别琢磨着种什么——"
"种地累。"
我朝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提着家里那把旧锄头,就出了门。
我家自留地,在村东头,挨着一条小溪。
——确实荒了。
齐膝深的草,里面零星藏着几蓬野菊和狗尾巴草。
我站在地头,看了很久。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腥味。
——和城里所有的香水、香薰、咖啡、外卖味,都不一样。
我蹲下来,伸手拔草。
拔到第三把的时候——
我口袋里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我愣了愣。
——错觉?
我把玉佩从口袋里摸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
墨绿色的,凉的,没什么异样。
我皱了皱眉,正准备把它塞回口袋——
手一抖。
玉佩,掉进了田埂边的那汪小水洼里。
——就是昨晚下雨积的那汪。
巴掌大,浅浅一层。
我赶紧弯腰去捞。
可手刚伸进水里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嗡——"地一下。
眼前的世界,忽然就,变了。
我面前不再是那块荒地。
而是——
一片完全陌生的、漂浮在半空中的、巴掌大小的,绿色田园。
田园上有一条细细的小溪。
溪水是青绿色的,泛着一种很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溪边长着几蓬我从来没见过的、嫩得发亮的小草。
田园的边上,立着一块青色的小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灵泉。"
我整个人,僵在了水洼边。
我使劲眨了眨眼。
那片巴掌大的田园,没消失。
只是——它好像,只能我一个人看见。
风从田埂上吹过去,吹动我额前那两缕汗湿的碎发。
而那片小小的、漂在我眼前的田园里,那条青绿色的小溪——
正"叮咚"地,往外冒着泡。
像在跟我打招呼。
我在水洼边,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把玉佩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复试了二十几遍。
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那片田园,是真的。
第二,玉佩沾水,田园出现;玉佩离水,田园消失。
第三——
那条溪里的水,我用拇指接了一滴,喂给田埂边一棵半死不活的野草。
——三分钟后,那棵野草,活了。
不止活了。
蹭蹭蹭地,长高了一截。
叶子绿得发亮。
像被人,重新画了一遍。
我蹲在那棵草前面,看了很久。
许久,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玉佩
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块荒了四年、杂草齐膝的、属于姜家的自留地。
——
我笑了。
笑得我自己都有点哑。
我十七岁离开青山村的时候,揣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发誓再也不种地。
我二十七岁回到青山村的时候——
口袋里揣着一块奶奶留下的、能种出仙草的玉佩
奶奶——
您这是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我正蹲在地头琢磨着先种点什么——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村东头那条土路上,慢慢开了过来。
——这村里,谁家有越野车?
车在我家自留地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很干净。
白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有些旧的米色帆布鞋。
肩上斜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医药包,红十字章被晒得有点褪色。
她抬眼朝我这边看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你是?"
"老姜家的野子?"
我有点意外。
"你认识我?"
她笑了一下。
笑起来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
"村里王婶——"
"在我那边的卫生室,念叨过你好几次。"
"我是村里新来的驻村医生,林晚。"
——林晚
风从溪面上又吹过来。
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医药包上,红十字章被风吹得轻轻地晃了一下。
我口袋里那块刚刚被我握得发烫的玉佩——
也跟着,烫了一下我的掌心。
像是在跟我说——
野野,你的故事,从今天起,开始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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