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10:先知码农

重生2010:先知码农

7熙 著 都市小说 2026-06-2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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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赵建国 主角
fanqie 来源
林知行赵建国是《重生2010:先知码农》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7熙”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车祸之后------------------------------------------,外面的霓虹灯已经把深圳的天边染成一片不真实的紫红色。 2026 年 12 月 17 日晚上十点零七分,他刚签完一份协议,把手上最后百分之三的期权卖给那个收购方。价格不算好,但他没心情讨价还价,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上一世的AI公司 离开后他做了三年独立开发,以为自己能靠技术翻盘,结果资本寒冬一来,连个像样...

精彩试读

车祸之后------------------------------------------,外面的霓虹灯已经把**的天边染成一片不真实的紫红色。 2026 年 12 月 17 日晚上十点零七分,他刚签完一份协议,把手上最后百分之三的期权卖给那个**方。价格不算好,但他没心情讨价还价,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上一世的AI公司 离开后他做了三年独立开发,以为自己能靠技术翻盘,结果资本寒冬一来,连个像样的 offer 都拿不到。公司被**是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六百多天,见证了二十几个同事陆续出走,亲眼看着自己参与搭建的系统被贴上别人的标签。刚才签完字,法务的小姑娘递给他一杯温水,说林工辛苦了。他接过来,一口没喝,放在桌上就走了。。镜子里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夹克,颧骨比三年前更高了,眼窝陷下去一圈,头发里夹着不少白的。三十五岁,看起来四十五岁上下。。他低头看,是银行发来的贷款还款提醒,胃癌治疗自费部分的账单,每个月两万八,还有十一个月。账户余额还剩四万出头。他盯着数字看了几秒,锁了屏。,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公司 LOGO,一块蓝色的几何标志,今晚之后跟他没关系了。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来**那天,背着双肩包,出了火车站第一件事是拍了一张天空。那时候他以为这座城市会接住他。。**的十二月不算太冷,但风还是有点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把夹克拉链拉到最高。。这次的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十几年但很少拨出的号码,苏小满。,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轻柔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听说你们公司被收了。你还好吗。。好着呢。你呢。。陈浩去上海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他没接话。,我,她说了一半,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没什么。你注意身体。挂了。
电话断了。林知行看着屏幕上通话时长那一栏,十九秒。上辈子的全部,还不够写一封邮件的正文。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霓虹灯太亮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想,如果这时候来辆车把我撞死,大概也算个合理的结局。
然后命运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刺眼的灯光从左侧打过来,他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后脑勺撞上什么东西,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他浮在半空中,看见自己的腿以不正常的姿势折叠在地上,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洇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有个路人尖叫着跑过来,掏出手机。画面开始褪色,像一台老旧电视机的信号被慢慢抽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还没救到爸爸。
还没救到爸爸。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铁皮。
声音很脆,带着一种空旷的回音,像有人拿金属东西敲学校走廊的护栏。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花了好几秒才对准焦距。
头顶是剥落的白色天花板,吊着一根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线白得刺眼。他侧过头,看到一排绿色的铁皮柜子,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纸,其中一个写着高三七班四个字。空气里混着粉笔灰、运动鞋的橡胶味和食堂里那种说不清的油哈喇味。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县城第一中学的教学楼走廊。
林知行坐起来,动作太猛后脑勺撞在身后的铁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痛感很真实,真实到让他一时分不清该先怀疑哪一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手指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上没有常年敲空格键磨出来的那层硬皮。他翻过手腕,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疤痕。他是左撇子,编程的时候右手按快捷键,Ctrl键常年磨着同一个位置,那块茧跟了他十二年,现在消失了。
他站起来,发现视线比记忆里低了大概两三厘米。走廊尽头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少年的脸,干净、瘦削,颧骨不突出,眼神还没有被生活和熬夜磨出那层浑。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微微发抖。
下一秒,潮水一样的记忆涌了上来。
2026 年 12 月 17 日,**夜,车灯,血,苏小满的电话,父亲的病历单,银行余额,化疗账单,没赶上的最后一面。然后是 2010 年的一切,高三七班,上午**节课,数学模拟考,班主任赵建国昨天刚发完试卷,今天讲评。他脑子里同时装着两个版本的自己,数据冲突得厉害。他扶住柜门,膝盖发软,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林知行?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脸。年轻的脸,圆眼睛,短头发,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校服,胸口别着团徽。
他认出了这张脸,刘磊,高中时坐他后排的男生,成绩倒数,但人缘很好。上辈子刘磊高考考了个三本,后来在县城开了家奶茶店,疫情期间撑不下去关了门,再后来听说去送了外卖。林知行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 2023 年,从同学群里看到的,刘磊骑电动车被车刮了,人没事,赔了两千块。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笑着说还好人没事,下次注意。林知行当时正在改一份模型训练参数,听完就划过去了。
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真实的担忧。
没事。林知行开口,嗓子干得发紧,声音跟记忆里不太一样,比成年版本要轻一些。可能趴久了,手有点麻。
刘磊说你可真能睡,赵老头的课你都敢睡,他刚才瞅了你好几眼,脸都黑了。
什么课?
数学啊,模拟考讲评。你考了一百二十三,全班第三,老赵还挺高兴的。结果你倒好,直接趴桌上睡了半节课。
林知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百二十三,数学模拟考。他记得这次**,2010 年 5 月底的最后一轮校内模拟,难度中等偏上,他考了全班第三,前面两个人是陈洁和孙志远。这道题的最后一个大题他当时只做了一半,因为时间不够。
但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不只是这道题的答案。整张卷子,整个高考,整个 2010 年到 2026 年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风口,每一个转折点,所有的答案,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稳。十八岁的心脏,没有熬**,没有喝过过量的咖啡,没有被生活和疾病磨损过。
走吧。林知行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去哪?
回去上课。那道压轴题,我还有另一种解法。
刘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可真行,睡了一觉还能换解法。
林知行没回答。他走在走廊里,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尽头的光线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空气,五十多个人挤在六十平米的空间里,窗户开着但一丝风都没有。头顶两台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搅起白灰和黄旧的试卷碎屑。赵建国站在***,手里捏着一根粉笔,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推导。他五十出头,花白短发,常年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衬衫,腰板挺得笔直。在县城第一中学教了二十五年数学,是那种学生又怕又敬的老师。
他看见林知行从后门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林知行,睡醒了?
底下一阵低低的笑声。林知行没解释,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视野好,能看到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桌上摊着他的数学模拟卷,红笔批了个 123,旁边批注写得密密麻麻。
赵建国敲了敲黑板。最后一道压轴题,我说一下思路。这道题考的是数列放缩和函数构造结合起来,整个年级没人做全对,最好的就是陈洁做了第一问加第二问的一半,拿了八分。林知行,你第二问写了一半,思路对了但中间一个放缩方向错了,扣了四分。
林知行低头看自己的试卷。第二问的空白处他写了七八行推导,在某个步骤上卡住了。确实,那一处的放缩方向反了。用 2026 年的知识来看,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人类在 2012 年才提出了一种更优的放缩策略,而在 2010 年,所有参***都沿着一个更绕的路线走。
赵老师,我可以上去写一下另一种解法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赵建国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粉笔递出去。来,你写。
林知行走上讲台,拿了一根新粉笔。他没有急着写,先扫了一遍整道题,一道关于数列极限和函数不等式结合的压轴题,题目本身在 2010 年的难度属于竞赛入门级,但放在高考模拟里确实够狠。常规解法需要构造三次辅助函数,步骤繁琐,中间计算量大,容易出错。
但他的解法完全不需要。
他直接写下了第一步,不是传统的构造方法,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放缩方向,把数列通项改写成积分形式,然后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一步化简。这个方法在 2010 年的教辅资料**本找不到,因为它需要在积分放缩上有非常深的理解,而中国高中数学体系要到大学才教这个。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写得很快,笔迹工整,公式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写到第五步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陈洁,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年级第一,考了 135。数学是她的强项,这次模拟她数学 142,全校最高。但她的压轴题也只拿到 8 分。她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黑板,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
林知行写完最后一笔,把一个漂亮的结果圈出来,然后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得证。
他转过身,把粉笔放回槽里。
教室里很安静。赵建国站在讲台一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皱眉,然后是眼睛慢慢睁大,最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压住了。
他抬起手,指着黑板上的第三步。这里,积分区间为什么取二分之一到一?
林知行说因为数列从 n 等于二开始递推,首项是根号二,单调递增且上界是根号三。当 n 大于等于二的时候,所有项都在根号二到根号三之间,这个区间包含在零点五到一点七三之间,取二分之一到一是一个保守放缩,保证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条件成立。如果再精确一点,可以取零点七到一,但那样需要多一步验证。
他说得随意,语气平淡,好像这道题根本不值得多讲。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黑板擦,把林知行的解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了一下。不错。确实是个好方法。都听懂了?
下面没人回答。能听懂就见鬼了。大部分同学连第一步的积分变换都没看明白。孙志远低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像见了鬼。
赵建国没再追问,说行了,下课。林知行,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林知行收拾好课本,跟着赵建国走出教室。经过陈洁位置的时候,他瞥见她的草稿纸上抄了黑板上的解法,正在验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敌意,是那种遇到一时无法理解的事物的困惑和认真。
走廊上,赵建国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他忽然侧过头,低声说了句。刚才那个解法,你从哪看的?
林知行顿了一下。我想的。
赵建国没接话。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回头看了林知行一眼。目光里有种东西,一个教了二十五年数学的老教师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学生。
行了,回去吃饭吧。下午别迟到了。
林知行转身走的时候,赵建国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高考数学,你要是保持这个水平,一百四十五以上不是问题。
林知行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一百四十五?他要考满分。因为他记得 2010 年高考数学卷子的每一道题,这套卷子在 2026 年被各大在线教育平台翻来覆去地讲了几百遍,连每个选项的干扰项设计逻辑都被人拆解干净了。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六月的县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叫喊混在一起。篮球场边围了一圈女生,其中一个是苏小满。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校服,齐肩黑发扎成低马尾,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什么。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个浅浅的酒窝照亮了。林知行站住了。
十八岁的苏小满。还会在他路过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还没有嫁给陈浩。还没有在深夜的电话里说出那句没说完的话。
苏小满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笑了笑。
他记得这个笑。上辈子他以为这个笑没有任何意思。但他现在知道了,从她后来的目光、那些未发送的消息、那条秒删的朋友圈里,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也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心跳变了。
他走到车棚取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自行车旁边多了一辆崭新的山地车,白蓝色涂装,变速器上还挂着塑料保护膜。他记得这辆车,这是陈浩的车。上辈子他每天放学都能看到这辆车停在车棚最靠外的位置,好像在跟所有人说看我在这里。
他把自己的凤凰牌单车推出来,链条有点松,蹬起来咔咔响了几声。他在车棚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山地车,忽然觉得好笑。上辈子他真觉得一辆好车很重要,觉得陈浩比自己强是因为他家有钱、有车、有女生围着转。一个三十五岁的灵魂回头看这些,觉得幼稚又真实。
他骑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周杰伦的烟花易冷。这首歌 2010 年刚出的新歌,学校里到处有人哼。他上辈子也觉得好听,但现在再听到,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想起 2023 年周杰伦在**开演唱会,一张票炒到两万块,他当时在改模型没去。后来他在地铁上刷到现场视频,几万个人举着荧光棒在雨里合唱,他突然有点羡慕那些能放下工作去看一场演唱会的人。
路上经过一家网吧,门口贴着魔兽世界巫妖王之怒的宣传海报,两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往里面跑。网吧老板站在门口抽烟,看到林知行路过,还打了个招呼。
大学生,来上网啊?
林知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确实长得显老。十八岁的脸上有一个三十五岁的眼神,难怪被人喊大学生。
他继续往前骑,路过一家报刊亭。亭子里挂着最新一期的电脑报和大众软件。他停下来,买了一份电脑报,一块五。付钱的时候他看到柜台里摆着一排点卡,魔兽世界的,梦幻西游的,还有一张 Q 币充值卡。他盯着那张 Q 币卡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Q 币。社交巨头的虚拟货币体系,2010 年已经相当成熟。但早期技术凭证,2010 年 5 月首次定价,一个早期技术凭证只要零点零零三折合***。再过七年,它会涨到接近两万折合***。他没有把那个念头写在脸上,把报纸卷好塞进书包,继续骑车。
但他已经在心里记了一笔。
途经县城中心的时候,他看到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外面挂着陈氏集团的广告牌。效果图上是一栋***的商住楼,外墙是玻璃幕墙,看起来气派得很。广告语写着陈氏集团,筑梦县城。林知行盯着那块广告牌看了几秒。他知道这栋楼后来的命运,资金链断裂,烂尾三年,最后被**接手改成了廉租房。陈家在这栋楼上亏了至少两千万,但那是 2013 年的事了,在那之前,***已经把林家吃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目光,继续骑车。
拐进自家巷子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炸带鱼的味道。三楼窗户开着,飘出油烟和葱花的香气。他停好车,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绿色防盗窗上挂着几个晾衣架,上面晾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摆。这是**的衣服。上辈子这件衬衫跟**一起消失了,不知道是烧了还是扔了,反正他再也没见过。
他上楼,掏钥匙,开门。
中午放学,林知行骑车回家。单车是去年生日父亲给买的,凤凰牌,黑色车身,车把上有两道划痕,他不记得怎么弄的了,但一看就想起来了。他骑在县城的街道上,一切既陌生又熟悉。街角的理发店招牌还在,老板还是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抽烟。隔壁的早餐店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转让广告。电线杆上挂着**:预祝我校 2010 年高考再创辉煌。
他骑了十五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栋六层老楼前停下来。三楼,左手边,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他把单车锁在楼下的车棚里,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上一级台阶,心跳就重一分。
钥匙**锁孔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门开了。
屋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混着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风扇呼呼地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背心,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看新闻。他的头发还没有白,腰板还是直的,肩膀宽厚,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光看这副样子,谁也不会想到两个月后他会查出肺癌晚期。
林承业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好,去洗手。
就六个字。上辈子他听了无数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是隔着一条命听到的。
林知行站在玄关没动。
林承业觉得不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考砸了?
没有。
那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掐了烟,站起来,走过来伸手**他额头。发烧了?
林知行在那一瞬间差点没绷住。父亲的手粗糙,带着**味和灰尘味,手掌宽大温厚。这只手会在八年后变得干枯,插满管子,指甲发紫。他见过那个画面。而现在它还这么有力,还这么热。
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父亲的手。没事,可能没睡好。
林承业打量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去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
饭桌上,李秀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唠叨,说还有一周就高考了,别熬夜,别吃凉的,数学别粗心。跟任何一个高三母亲说的一模一样。林知行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出卖他。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没存的号码。
林知行你好,我是陈浩。听说你这次模拟考数学考得不错,恭喜。高考一起加油。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陈浩。这条短信上辈子也来过,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客套,还礼貌地回了谢谢。现在他知道陈浩发这条短信的时候,旁边坐着他父亲***,爷俩正在商量怎么一步步吞掉林承业的建材生意。
他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李秀芝问谁啊?
同学,发的垃圾短信。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忽然说。
爸,你们公司最近的进货渠道,是陈家那边介绍的吗?
林承业筷子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随便问问。
林承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儿子从来不问生意上的事。但也没多想,随口答了句,嗯,老陈介绍的,他们开发用的建材也多,合作挺顺。
林知行没再接话。他低头吃饭,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
陈家从供货环节就开始渗透了。***介绍渠道的目的不是合作,是为了摸清林承业的供应链、客户名单和现金流情况。等父亲确诊之后,陈家只需要把渠道一卡,林家的公司就会现金断流,到时候他们再以一个公道价提出**。上辈子就是这个剧本。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林知行直到父亲去世后才知道这些。而这辈子,他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放下碗,说吃好了。
李秀芝说你再吃点,排骨还有。
不了,我回屋看会儿书。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书桌上还摊着高考复习资料,一本数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被翻得卷了边。墙上贴着一张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招生海报,那是**贴的,他自己对这个没太多想法,但上辈子他最后考上的是北京邮电大学,跟北大差了二十分。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前一周他精神恍惚,语文作文写跑题了。
原因很简单,那周他撞见苏小满在跟陈浩一起吃饭,心里乱了。
但这辈子不会了。
他打开电脑,一台老式联想台式机,屏幕十七寸,厚得能当板凳。开机慢得惊人,风扇呼呼响了快两分钟才进桌面。他连上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平台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2010 年高考日期。
搜索结果出来了:6 月 7 日,上午语文,下午数学。6 月 8 日,上午文综或理综,下午英语。
还剩七天。
他把浏览器最小化,打开记事本,开始打字。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没有刚才在黑板前那种稳定。他只敲了几行很短的词:高考,父亲体检,陈家渠道,苏小满。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屏幕苍白的底色上。他知道自己记得很多东西,也知道那些东西不能一股脑倒出来。时间线太乱,人的反应也太乱,哪怕他多走错一步,后面的路都可能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光标停在父亲体检后面,没有继续往下写。不是不想写,是不能写得太满。纸面上的计划越漂亮,现实打脸的时候就越疼。
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六月的县城天黑得晚,七点了还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断断续续的,还没进入夏天的节奏。
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小满的短信。
今天那道数学题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算了好久没看懂第一步。
他看完笑了笑,打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我告诉你。七点,学校门口那家包子铺见。
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2010 年 5 月 31 日,距离高考还有七天。离父亲确诊还有大概四十天。离陈家动手还有大约六十天。
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拉开书桌抽屉,最底层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几米的漫画,他上辈子用来抄歌词的,后来毕业就扔了。但他记得里面还有大半本空白页。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第一页空白,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写下了第一行字。
2010 年 6 月 1 日,晴。
写完这句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没有把那个最荒诞的词写出来,也没有急着给自己列出什么漂亮的目标。那些话一旦落在纸面上,就像在逼这个世界承认他脑子里的记忆。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诞。一个三十五岁上一世的AI公司 高级研究员,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县城房间里,用一支一块五的圆珠笔,试图抓住几条还没有断开的线。
荒诞归荒诞,他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翻出父亲的体检报告单。上辈子确诊后,母亲把报告单复印了一份给他寄到北京。他当时在电话里听着母亲用平静的语气念那些医学术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脑子里,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搜索平台。
右肺上叶前段结节,大小约 2.8 乘 2.3 厘米,边缘不规则,呈毛刺状。PET-CT 提示高代谢,考虑恶性可能性大。建议穿刺活检。
他记住了。记住了那个尺寸,记住了那些字眼,记住了母亲念到恶性两个字时停顿的那半秒。那半秒里的沉默,比他听过的所有哭声都响。
他把这些信息写在笔记本上。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词:提前筛查。
父亲的肺癌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2.8 厘米的结节,至少要长两到三年。2010 年 6 月的时候,那个结节肯定已经存在了,只是还没被检查出来。如果在体检的时候加一个低剂量螺旋 CT,就能在早期阶段发现。早期肺癌的五年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而晚期不到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据差,就是他可以改写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十八岁的身体很累,醒来之后的几个小时里经历了太多,死亡、重生、震惊、确认、装作无事发生。肾上腺素退去之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
明天早上七点,包子铺,苏小满。
他上辈子欠这个女孩一个回答。她在高考结束那天站在学校门口等了他很久,他记得,因为他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瓶水,好像在等人。他当时以为她在等同学,就没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瓶水是给他拿的。她从一大早就开始揣着那瓶水,揣到考完最后一科,水都热了。
他这辈子不会再让她等了。
夜色沉下去。蝉鸣声渐渐远了。
在县城第一中学旁边那条窄巷深处,还有一扇窗亮着灯。隔着几栋楼,灯光被树影切得很碎,看不清里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县城的夜晚就是这样,很多事都藏在亮着的窗后面。有人算账,有人抽烟,有人等电话,有人把一句话咽回肚子里。
那盏灯很快也灭了。
整条巷子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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