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开到最大，吹出来的风却压不住这股躁劲。
三十几个人挤在平时只坐十来个人的长桌周围，后排的同事站着，踮着脚往前探头。
王建国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收益截图，像个村口放露天电影的人，把那些红色数字一张张翻给所有人看。
"各位，兄弟姐妹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能穿透两面墙。
"这个项目，是周总亲自拿到的内部额度。外面的人，花钱都买不到。"
他把一张截图拍在桌上，用食指重重地点着上面的数字。
"月息百分之二十。不是年息，是月息。你们自己算，八万块进去，三个月之后拿回来多少。"
有人掏出手机按计算器。
"十三万八。"赵磊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忍不住的兴奋。
"十三万八千多，没错。"王建国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赵磊脑子活，反应快，这种人天生就该发财。"
人群发出骚动。
不是欢呼，是那种压在喉咙里、不敢相信又舍不得不信的闷响。
陈姐坐在我旁边，攥着自己的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建国，这个靠谱吗？月息百分之二十，银行定期才多少。"
王建国大步走到陈姐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陈姐，我问你，周总自己投没投？"
陈姐犹豫了一下："投了？"
"投了。五十万。他老婆的钱都搁进去了。"王建国直起腰，扫了一圈所有人，"周总什么人？这个公司是他的，他会拿自己的钱去打水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最后一点犹豫也拧开了。
"我投。"第一个举手的是赵磊。
"我也投。"
"算我一份。"
声音此起彼伏。
王建国笑了，两排牙齿全露出来，像拿下一个大客户签完合同的表情。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扫。一个一个点名确认，像班主任点名交作业。
点到最后，那束目光落到我身上。
"苏棉。"
我正在本子上记今天下午要核对的应付账款数目，笔尖顿了一下。
"你呢？八万，拿得出来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一起转向我，像聚光灯对准舞台中央。
我把笔盖按上去，手指在笔杆上转了一圈。
"王总监，我这个情况不行。"
"什么情况？"
"我征信有问题。之前帮家里人担保，对方逾期了，我上了黑名单。现在贷款贷不出来，连信用卡临时额度都提不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钟。
王建国歪着头看我，像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黑户？"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响，像故意让全场都听清楚。
"苏棉，你在财务干了三年，连自己的征信都管不好？"
赵磊在***了一句："那可不是，财务最讲究的就是账目清楚，自己的账都是一团烂泥。"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那种大笑，是一阵闷闷的、带着优越感的笑。
王建国走到我工位边上，一只手拍上我的椅背。力气很大，整把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行吧，苏棉。别人是不想发财，你是想发财发不了。"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其他人。
"各位记住了，机会来了接不住，比没有机会还惨。"
他用下巴朝我的方向点了点。
"前车之鉴，就坐那儿呢。"
又是一轮笑。
我没说话，把笔盖拔开，继续写我的应付账款。
笔迹很稳。
散会之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每个人都在小声讨论着钱的事。
刘敏从我旁边经过，脚步慢了一下，像要停下来说点什么。
我没抬头。
她的脚步犹豫了一秒，然后加快了，跟上前面那群人走了出去。
会议室空了。
我一个人坐着，把本子合上。
抽屉里，一张打印出来的纸安静地躺着。上面写着"个人信用报告"五个字。
那是我上周在打印店花十五块钱做的。
格式是真的。数据是假的。
我把抽屉推回去，起身去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