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连续加班九十六个小时，替公司拿下了城南新区的核心方案。
老板却当着全组的面收回了我的署名。
理由是「你这个方案做得太好了，交给新人练练手，更能体现团队精神。」
我盯着他桌上的方案，忍了三年，第一次说了不。
我递了辞职信。
可等我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一句累不累。
是我妈摔过来的碗。
「你辞职了谁来还房贷！」
「你弟的车贷怎么办！」
我被推倒在地，后脑勺撞上茶几，嘴里泛起铁锈味。
诊断书从包里滑出来，又被我攥回掌心。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只惦记钱的脸，忽然觉得挺好笑。
看来，我快要死的消息，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们了。
第一章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我把最后一版城南新区智慧园区方案发进老板邮箱时，右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盏灯，空调吹得人骨头发冷，咖啡杯底凝着一圈黑渍，像干掉的血。
我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胃里一阵翻搅，冲进洗手间吐了半天。
水龙头哗哗响，我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全是***，嘴唇白得像纸。
手机响了。
老板周启明发来语音。
「沈知禾，辛苦了，明天九点准时到会客厅，客户要听汇报。」
我按着胃，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九点，我抱着电脑走进会客厅。
客户方的人已经坐满了半张长桌，周启明穿着新西装，笑得满脸油光。
我刚把电脑接上投屏，周启明忽然按住我的手。
「知禾，今天让宋妍来讲。」
我愣住。
宋妍坐在他旁边，刚入职三个月，连项目定位都背不全。
她冲我眨了眨眼，指甲敲着桌面，红得刺眼。
我问：「周总，这套方案从调研到建模都是我做的，为什么突然换人？」
周启明笑了笑，声音压得很稳。
「你干得太好了，已经不需要靠一次汇报证明自己。年轻人要有格局，把机会让给新人。」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宋妍伸手拿走我的电脑，动作熟得像拿自己的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连项目全称都念错了。
我站在旁边，胃里像被刀尖搅了一圈。
客户皱眉问：「这位宋小姐是项目负责人？」
周启明抢着点头。
「对，她是我们重点培养的骨干。」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笑话。
加班到凌晨的是我，被客户骂到哭的是我，改了三十七版方案的是我。
最后站到台前的，却是一个连数据来源都说不清的人。
会议结束后，客户没当场表态，只说回去再评估。
周启明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脸就沉了。
「你刚才站在那里摆什么脸？给谁看？」
我把电脑放在他桌上，声音哑得厉害。
「我要我的署名。」
他像听见什么笑话，靠进椅背。
「沈知禾，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公司平台给你的项目，成果当然属于公司。」
我说：「方案底稿、客户沟通记录、数据模型都在我这里，我是主负责人，这件事你改不了。」
周启明的脸色冷下来。
「你威胁我？」
我看着他桌上那杯热茶，茶香很浓，熏得我胃里发酸。
我从包里拿出一封打印好的辞职通知，放到他面前。
「不是威胁，是通知。按照劳动合同法，我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离职。交接清单我会发给人事和法务。」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得人耳膜疼。
「沈知禾，你以为公司离了你不转了？」
我点点头。
「那就转给我看。」
他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别后悔。」
我把辞职通知往前推了半寸。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走出公司大楼时，太阳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扶着路边的树干，咳了两声，掌心摊开，有一小片暗红。
医院的短信刚好弹出来。
沈知禾女士，您的复诊安排为今日十六点，请携带既往检查报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按灭。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门刚打开，客厅里的电视声、麻将声、我弟沈嘉树的游戏声一起砸过来。
我妈刘桂兰抬头看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脸色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