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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此生不似少年游  |  作者:佚名  |  更新:2026-06-22
我和沈月华联手开了醉仙楼。

一年后,因为一道‘醉八仙’,酒楼成了府城最大的酒楼,每年入账百金。

年底分账,我把三年来的账册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二十八本,一本不差。

沈月华连看都没看,只把一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推过来。

“一百两。

妹妹这一年的辛苦钱。”

“南星!”

她的声音笑吟吟地,似乎在赞赏我的识趣,“你这一年,跑腿打杂,也不比其他人多做什么,给你一百两,看的是我们的情分。”

我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收下了荷包。

我用那一百两招人,囤积食材,一碗一碗的打出名声。

半年后,宫中改规制,漕运司在府城设常驻衙门,我的菜摆上了漕运司的桌子。

我看着站在旁边面色青红相交的沈月华,笑了笑。

“今后府城的醉八仙,人人只知南星楼,不知醉仙居。”

1.从沈家酒楼离开的当晚,我们在老周家的院子里围着炉火坐了一夜。

算上我,一共九个人。

掌勺老周、二厨阿六、跑堂的小五、采买的老孙头,还有四个打杂的伙计。

“赵娘子,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老周把一包碎银子拍在桌上,“这是我攒了十年的,不多,二十七两。”

阿六也掏出一只布包:“我这儿有十五两。”

碎银子在炉火映照下闪着光。

加起来不到二百两,想在府城开一家酒楼,连盘下一间像样的铺面都不够。

“够了。”

我说,“城南码头边上有间茶棚要出兑,地方偏,但胜在来往客商多,租金便宜,可以先盘下来。”

城南码头。

那是沈月华连正眼都不肯瞧的地方。

三日后,南星楼开张。

说是酒楼,其实不过是用旧茶棚改的,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门口支一口大锅,老周掌勺,我从旁帮衬。

头一天,只来了三桌客人,全是码头上扛活的脚夫。

我给他们每人添了一碗不要钱的骨头汤。

“赵娘子仗义。”

一个老脚夫竖起大拇指。

第二天,来了六桌。

第三天,十二桌。

到第七天,码头上的脚夫、船工、小商贩把南星楼挤得满满当当。

老周在灶台前忙得汗流浃背,阿六跑堂跑到鞋底磨穿,我亲自在后厨洗碗,手泡在碱水里,脱了一层皮。

但我没叫过一声苦。

因为南星楼的账本上,每一笔进项都清清楚楚写着,这是我自己挣来的银子。

这一日打烊后,阿六忽然跑进来,脸色古怪:“赵娘子,外头来了个人。”

我擦干手走出去,看见沈家酒楼的采买刘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刘三哥,有事?”

他讪讪一笑,塞给我一包东西:“沈东家听说您在码头开了铺子,让我送来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包馊掉的猪头肉。

“沈东家说了,码头那地方只配吃这个。”

刘三不敢看我的眼睛,“她还说……说赵娘子要是撑不下去了,醉仙居后厨还缺个洗碗的。”

我把馊肉原样包好,递还给他。

“替我谢谢沈东家。

顺便告诉她……”我指了指南星楼座无虚席的大堂。

“让她看清楚,我这洗碗工,洗出了多少桌客人。”

刘三灰溜溜走了,但我知道沈月华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天后,码头上忽然多了一家支着沈家招牌的粥棚,一碗肉粥只卖两文钱。

她要用银子砸死我。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她来。

沈家的粥棚就支在南星楼正对面,隔了不到三十步。

两文钱一碗肉粥,还送一碟咸菜。

这个价,连买米都不够。

第一天,码头上的人因为便宜蜂拥过去。

第二天,南星楼的午市冷冷清清,只来了两桌熟客。

阿六急得团团转:“赵娘子,咱们也降价吧!”

“不急。”

我拨着算盘,“让她卖。”

老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嘿嘿一笑:“阿六,你急什么?

赵娘子心里有数。”

我有数。

因为我太了解沈月华了。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不知道米价几何、柴价几何,更不知道一碗肉粥的真正成本是多少。

她只知道拿银子砸,以为砸得多了,对手就会跪下。

可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三天后,码头粥棚的肉粥涨到了五文钱。

五天后,涨到了八文钱。

“沈家那个账房先生脸都绿了。”

老孙头从码头回来,笑得合不拢嘴,“说是三天赔进去五十两银子,沈东家发了好大的火。”

而南星楼呢?

我们没有降价,反而在门口支了一口新锅。

老周掌勺,我从旁递料,锅里翻滚着浓油赤酱的肉块,香气顺着码头飘出去半条街。

“醉八仙。”

我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酒香冲天而起,“今日新菜,前三桌半价。”

那一天,南星楼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码头上的人传开了。

南星楼的赵娘子有一道神仙菜,用八种酒调汁,肉酥而不烂,入口有一股说不出的回甘,吃完连盘子都**干净。

沈月华派人来买过一份,偷偷带回去给自家厨子尝。

第三天,醉仙楼的招牌醉八仙做了改良,听说也是八种酒调的底料。

我听说以后,笑了。

“让他们仿。”

我把账册翻到新的一页,“能仿得出,算他们本事。”

老周在后厨剁着肉,刀起刀落,嘴里哼着小曲。

他比谁都清楚,醉八仙的关键不在那八种酒。

而在西域商人阿古拉卖给我的那味香料。

全府城,只有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沈家酒楼的新版“醉八仙”卖了三日,差评如潮。

沈月华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做法,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她更不知道,当年醉仙居的‘醉八仙’能扬名府城,我这个跑腿打杂的人,到底做了多少。

醉八仙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南星楼的生意彻底翻了身。

原先只**头上的苦力来吃,如今连城里的商户都坐着轿子过来。

铺面不够用了,我把隔壁的杂货铺盘下来打通,又添了六张桌子。

老周收了两个徒弟,灶台从一口锅变成了三口。

半年下来,南星楼的账上有了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

比我在沈家酒楼三年经手的,少了太多。

但这里的每一文钱,都清清楚楚写着**星的名字。

这天夜里打烊后,我独自坐在账房里对账。

烛火跳了跳,门帘一掀,老孙头闪了进来。

“赵娘子,有人想见您。”

他压低声音,“是沈家那边的。”

来的人是沈家酒楼现在的账房先生,姓吴,从前跟我学过三个月算账。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里攥着一本旧账簿,指节捏得发白。

“赵娘子,”他声音发颤,“我……我有件事,憋了半年了。”

他把账簿摊在我面前。

是三年前醉仙居开张时的原始账目。

我看了一眼,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那上面明明白白记着:醉仙居的启动银子,不是我**星分文未出,而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八十两体己钱,全数交给了沈月华

“沈东家当年那袋银子,里头有一半是您的。”

吴账房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对外说的是她出了全部本金,其实……”其实沈月华只出了六十两。

而我出的,是八十两。

我把那页账目看了整整三遍,然后合上账簿,忽然笑了。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娘刚走,走的仓促,什么也没有留给我。

沈月华来找我,说一起开酒楼,她出银子,我出力。

我并不知道我娘缠绵病榻的时候,把这八十两给了沈月华的爹,托付沈伯父留好我的体己钱,待我出嫁。

沈伯父临终前,把钱给了沈月华,留了账簿。

后来她把这件事抹得一干二净。

腊月二十八那天,她说:“这酒楼姓沈。”

她说:“你一个跑腿打杂的,一百两已经是抬举你了。”

我把账簿推回给吴账房。

“这本账,你收好。”

“赵娘子……不急。”

我吹灭烛火,声音平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吴账房走后,我独自在账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老周推门进来,看见我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沈家酒楼近半年的进货渠道、熟客名单和往来账目。

老周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赵娘子,您这是要……”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码头上来了一个人,他点名要见我。

那是漕运司的采买管事,姓周。

“赵东家,”他开门见山,“醉八仙我吃过三回,每回都在你这儿吃的,实话跟你说,漕运司今年要在府城设常驻衙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吃喝,需要一家信得过的酒楼长期供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漕运司。

那是**直属的衙门,一年到头的伙食银子少说也有两三万两。

更重要的是,接下这笔买卖,就等于有了官面上的招牌。

从此以后在府城地界上,再没有人敢轻易动南星楼。

“周大人抬爱。”

我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南星楼底子薄,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差事。”

周管事摆了摆手:“我看的不是排场,是东西好不好吃、人靠不靠得住,这样,三日后,我带几个同僚来试菜,你把拿手的都摆出来,咱们饭桌上谈。”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赵东家。”

他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提点你一句,醉仙楼那边,也托了关系找过我,开的价码比你低三成。”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周管事笑了笑,“我们漕运司吃饭,不看价码,看味道,你那道醉八仙里头的门道,沈家那位东家怕是没弄明白。”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腊月的冷风灌进来,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

三日后。

南星楼闭门谢客,专门腾出整个午市招待漕运司的人。

老周从三更天就开始备菜,我亲自掌勺,把醉八仙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周管事带了五个人来,都是漕运司有头有脸的管事。

菜一道道上。

冷盘、热炒、羹汤、点心。

每一道都是我亲手定的。

最后压轴的,自然是那道醉八仙。

周管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

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睁开眼,放下筷子,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

沈月华的声音尖锐地刺进来,“我倒要看看,一个跑腿打杂的,能做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门帘被一把掀开。

沈月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家酒楼的掌勺大厨,手里端着一只食盒。

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袄裙,嘴唇涂得猩红,目光扫过满桌的漕运司管事,最后落在我脸上。

“周大人,”她盈盈一笑,“听说您要试菜,我沈家酒楼也来凑个热闹。”

她打开食盒。

里面是醉八仙。

和我桌上那道,一模一样的醉八仙。

连摆盘的方式都分毫不差。

“**星,”她转向我,笑意里藏着刀,“你的醉八仙确实卖的不错,但你不要忘了,醉八仙最早是在我们醉仙居的菜,你带走了方子又如何?”

“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是你这般忘恩负义之辈吗?”

“你猜猜,你这道菜的方子,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满座皆惊。

周管事的目光在我和沈月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月华端来的那道菜上。

他拿起筷子。

沈月华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而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端来的那道菜,忽然笑了。

沈月华,你不要忘了,醉仙楼的醉八仙是出自我的手。”

“真正的醉八仙,你以为只是靠一张方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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