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音

我用十万块，定了海南的七日游。
本来这钱是宋知许下一期化疗的费用。
但是现在我不打算给了。
前天打工路上一场车祸。
我再次醒来时，聋了的左耳竟然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
“谢谢你，季眠，等明年开春，我的病治好之后，我们就在一起。”
他靠在撑起的病床上，脸色蜡黄。
季眠这个傻子，真以为我要死了。
我听到了他的心声，语气嘲弄。
林婉出的主意，这样考验季眠还真不错。
这十万块，就给林婉去买包包吧。
我震惊得抬起头，看向他。
林婉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好闺蜜。
而宋知许更是我在一起五年的男朋友。
她一定高兴坏了吧，这么看着我。
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我转过身去，捂住嘴，掩盖住自己的哭声。
他是假装的，可我却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
这十万块，是我卖了自己的遗体换来的。
等我死了后，****会被人切开缝合千万次。
但此刻，它却和林婉的包画上了等号。
我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
她不会是舍不得吧。
见我站在窗前没有动弹。
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在一起之后，我就告诉她我们家其实没破产。
又是一个谎言。
三个月前，他深夜敲响我家房门。
说家里破产了，自己又得了绝症，付不起治疗费被医院赶出来了。
而此刻他的心声里吐露出的真相，像一把刀。
扎得我遍体鳞伤
我想转过身去问问他。
他的话里，还有哪句是真话？
可有什么用呢？
我和他在一起很久了。
知道他说话的习惯。
一旦我质问的话说出口，后面就会有无数句反驳指责的话等着我。
我突然觉得很累。
心理上的累，盖过了身体上的所有疲惫。
揉了揉太阳穴。
伸出手快速揩去眼泪。
我转过身。
伸手划过他的侧脸。
留在指腹的是用来伪装病容的深色粉底液。
看着自己的手，我突然笑出了声。
我真是个傻子。
我每天都来看他，竟然一次也没有发现。
“怎么？知道能和我在一起，笑得这么开心。”
直到此刻，他还装出一副虚弱的声音。
眼睛温柔的看着我。
“不累吗？”
我突然开口问他。
“累，生病之后身体不太好，坐的久了就累。”
当然累了，每天都要化妆应付你。
他虽然答非所问。
但是我从他的心音里听到了想听的话。
“我去给交医药费。”
我侧过脸不去看他。
因为我也在说谎。
出了病房的门，眼泪终于按耐不住流下。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是什么样子。
但是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大抵能猜到。
像个疯子吧。
我没有去缴费处，而是直接出了医院
路上有旅行社在发宣**，我拿了一张。
回到自己租下的城中村出租屋。
破烂堆满了半个屋子，无从下脚。
宋知许住院的花费很高。
我白天在餐馆，一小时16块。
晚上在酒吧做服务员，能赚的稍微多一些。
但是总有人喝醉了酒，手脚不干净。
凌晨会去便利店收银，趁着工作间隙，休息一两个小时。
有时，这些破烂卖了，可以顶我一天的饭钱。
这些钱，现在有多少变成了林婉的包，或者是其他东西。
我把路上拿的宣**放到打包好的废旧纸壳里。
宣**上的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豪华海南七日游。
指尖忍不住颤了下，曾经无数次在我脑海中闪现的想法再次浮现。
父母去世前，我就想去一次海南了。
宋知许敲门找我的那夜，我甚至已经收拾好了去海南的行李。
只是后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宋知许，我还是退掉了去海南的机票。
“没事，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海南。”
当时我这么说。
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他一起了。
抽出纸巾擦干眼泪，我拨通了旅行社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