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收尸人，捡到妖谱后杀疯了

仵作行------------------------------------------·天宝十二年·七月十四。，整个神都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热里。，连风都带着腐气。街上行人比平日少了三成，开铺子的早早收了摊，连那西市最热闹的胡商酒肆，今日也挂出了"东主有事"的木牌。。，只认尸气。到了时辰，**抬进来了，仵作就得去接。，老赵正蹲在廊下剔牙，看她一眼："西市送来那具？""嗯。""小心些。西市最近不太平。"，只低低应了声"知道"。她穿着仵作行那身皂色短打，料子粗得磨脖子，袖口上沾着洗不掉的黑渍——那是尸油。混了石灰和陈醋的气味，腌进骨头缝里，三年都没散。。，指尖碰到那叠纸的边缘。又缩回来。，她刚从西市那具**身上搜出这叠纸来。是夹在尸衣夹层里的，用油布裹了，纸边洇着暗褐色的东西，不是血，比血稠，像是什么活物的体液干透了留下的。。，她把纸塞进袖口，若无其事地去了。吃了半碗粥，又回停尸房守着。那具**躺在三号床上，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是个更夫。她认识这人，姓孙，打更打了二十年，每天晚上敲梆子经过西市那条巷子，每次都会冲她这个值夜的小仵作点个头。，脸是紫的。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老赵验过，说了一句"惊悸而亡"就走了。
但沈清釉记得，孙更夫那张脸，嘴巴张得太大了。大到颞下颌关节都脱了位。这种死相，她在书上看过——不是"惊悸"，是"被吓死的"。
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她推开停尸房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油灯的光晃了晃，在墙壁上投出跳动的影子。三号床上，白布盖着孙更夫的**，安安静静的。其他的床也都满着——东边那张躺着个溺水的小姑娘，西边那两张是前日"妖巢"清剿抬回来的斩妖卫，一个半边身子烂了，一个浑身没有伤口但血被抽干了。
沈清釉绕过一号床，走到三号床边，把油灯放在旁边的木案上。
她伸手揭开白布。
孙更夫还是那张脸，紫中泛青，眼皮合不上，瞳孔散着。但沈清釉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
然后是五息。
然后是十息。
什么也没发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白天摸到那叠纸，晚上就草木皆兵，这不合适。在仵作行待久了的人都清楚，最大的忌讳就是把"活"跟"死"搅在一起。
她重新把白布盖上，转身去端那盏长明灯。
仵作行的规矩，停尸房里要点长明灯。灯不能灭，灭了就会"出事"。至于出什么事，没人说得清，反正上一任灭了灯的老刘，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空床上，胸口没有心跳，手腕没有脉搏，身体还是热的，但人已经凉了。
沈清釉伸手去拿火折子——
"啪。"
手指顿住了。
那不是她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三号床的方向。
"啪。"
又是一声。指关节活动的声音。
沈清釉没有回头。
她在三秒之内强迫自己动了起来。先吹灭火折子，再把油灯放到门口，然后背过身去，面朝墙壁，蹲下，双肘支膝，把后颈露给那个方向。这一切做得又快又轻，像影子贴着地面滑过。
停尸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种声音。白布滑落的声响。然后是翻身的动静。然后是下床。
光脚踩在青砖地上，带着尸僵特有的"嘎"的一声，关节错位似的，一步一步朝她这边挪。
沈清釉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那叠纸还在里面。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老赵说过的话、魏管事说过的规矩、她自己这三年听来的闲谈——仵工遇上"那种东西"该怎么办？没人教过她。仵作行没这规矩，因为正经仵工根本不会在尸变的时候还待在停尸房里。但她不能跑。孙更夫的**就拦在门口那条路上。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沈清釉感觉到一阵冷气从背后贴上来，像有人把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冻肉凑到她后颈上。
她没有动。她记得老赵说过："千万别回头。一回头它就知道你能看见它。你不回头，它就以为你看不见。"
但那阵冷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她的耳后——
她心跳得像擂鼓，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流。
然后她听到了**个声音。
很低、很细、像一个女子在哭，又像一条蛇在嘶——
"你……看见……我……了……"
那声音不是从背后传来的。是从她袖口里。
是从那叠纸上传来的。
沈清釉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想也不想，一把将袖中那叠纸抽了出来。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纸面上。那些泛黄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纸张，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纸面上的朱砂线条在流动，原本模糊的墨迹正在重新聚拢，勾勒出某种形状。
一条蛇。
比普通的蛇粗一圈，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上都烙着一道疤。那些疤从蛇头一直延伸到蛇尾，密密麻麻，像是一块烙铁反复碾过的皮肉。
旁边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小楷：
"烙女蛇。怨念所化，目盲而噬。性非本恶，痛极而成妖。"
字在动。笔画游走、重组，变成了另一行字：
"汝可见我？"
沈清釉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
身后那股冷气骤然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朝她扑过来——
她猛地回身。
月光下，孙更夫的**站在她三步之外。白布还挂在肩上，嘴巴张到了正常人的两倍宽，下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的。他的眼眶是空的。没有眼珠，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对着她。但从那两个窟窿里，沈清釉分明感觉到"它在看"。
然后她看到了。
在孙更夫的身体里面、或者说透过孙更夫的身体，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血洞。身上布满了烙铁烫过的疤痕，那些疤痕像是活蛇一样缠绕着她的身躯。她在哭。无声地哭。暗红的泪水从空眼眶里淌出来，滴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清釉的手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页，又抬头看着那个"女人"，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问了一句话：
"你……想让我做什么？"
纸面上的朱砂猛地暴涨，红光映了满墙。
那"女人"朝她飘过来，暗红的泪水越来越多，淌在地上汇成一片，整个停尸房地砖被腐蚀得冒出白烟。但沈清釉没有躲。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是无法动弹，而是——不想动。
她感受到了。
那女人的"痛"。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眼球里，又像被烙铁一遍一遍地烫在皮肤上。那种痛不属于她，但她能感受到。因为那女人正在"给她看"。
一个女人的一生。被卖、***、被烙瞎双眼、上吊自尽——
然后是"死后"。怨念没有消散。它在黑暗中积攒、生长、扭曲，像一颗种子在腐烂的土壤里发了芽。
沈清釉看着那些画面，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些痛不是她的，那些记忆不是她的，但她看着那个被烙瞎双眼的女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哭泣着、一点点把自己"熬"成了一团怨念的集合体——
她把纸页按在了心口上。
"来。"她说，"到我这里来。"
朱砂红光暴涨。那"女人"——烙女蛇——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嘶鸣，整个身影化为一团暗红的光雾，被那张纸页猛地吸了进去。停尸房的地砖"咔"地裂开几道缝，冷气如潮水般退去。
纸面上，烙女蛇的画像变得清晰而鲜活。旁边多了一行新字：
"已镇魂。宿主获得：夜视、怨念感知、阴气护体。"
沈清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手还在抖，眼泪挂在脸上没干。但她低头看着那纸页，看着上面那条被烙疤覆盖的蛇，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孙更夫的**倒在地上，嘴巴合上了，空眼眶也合上了。他恢复了"一具普通**"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釉飞速把纸页塞回袖中，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用脚尖把砖缝里被腐蚀的坑踢散。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蹲在三号床边，装模作样地把白布重新盖好。
"怎么回事？"
门口站着个年轻的斩妖卫，手里提着刀，一脸警惕。
沈清釉低着头，用那种三年来练得炉火纯青的木讷语气说："没什么。尸气泄了一下，已经平了。"
那斩妖卫往停尸房里扫了一圈。地砖上的腐蚀痕迹被沈清釉用脚蹭开了，月光下看不真切。他皱了皱眉，倒也没追问："行了，弄完早点回去。明天鬼节，少在停尸房待着。"
"是。"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沈清釉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她低头。月光照在她手上——那双手还在轻微地发抖。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极其浅淡的红光一闪而过。
她看见了。在黑暗里，她也看见了。
整个停尸房的每一处角落，在她眼中都亮如白昼。墙角一只蜘蛛正在结网，砖缝里有一根发丝在飘，三号床底下有一摊没干透的暗色水渍——
那是烙女蛇的眼泪。
沈清釉攥紧袖中的纸页，转身吹灭了长明灯，走出了停尸房。
院子里，老赵的屋还亮着灯。她经过那扇窗的时候，里面传来老赵沙哑的咳嗽声，然后是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七月十四的夜，长着呢。"
沈清釉脚步不停，推开了自己那间柴房的门。
她把纸页从袖中掏出来，借着月光一张一张地看。一共有三十七张，大部分是空白，只有前三张画着什么。第一张是烙女蛇，已镇魂。第二张画着一只白色的兽，形如马，黑尾，独角，旁边写着两个字："归终"。第三张画着一位女子，手持麦穗，面带悲悯，旁边写着两个字："秋姑"。
后面全是空白。
但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有同样的落款。很小、很淡，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轻轻划上去的，需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楚——
沈清釉凑近了。
那落款是一行小字：
"百妖谱·卷三·收尸人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了父亲。
三年前那个雨夜。镇魔司的人闯进家来，说父亲的画作里"附了妖"。那幅画——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亲手画的母亲肖像——被一把火点了。父亲扑上去抢画，被推倒在地，后脑撞上桌角。
她记得父亲倒下去之前，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手里。当时她被吓蒙了，只觉手心里多了一叠硬硬的纸片，后来被押送途中颠簸中遗落在什么地方。
她一直以为丢掉了。
原来没有。
那些纸——那叠她从孙更夫尸衣里摸出来的纸——就是父亲当年塞给她的那叠。
沈清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她想哭。但眼泪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她只是攥着那叠纸，坐在柴房唯一一张凳子上，盯着窗外的月光，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把纸页叠好，贴身放好。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她要去西市。她要去孙更夫死的那条巷子。
她要知道，这个打更二十年、每晚路过她窗外都会冲她点一下头的老头，到底被什么吓成了那副模样。
更重要的是——她要知道，父亲当年为什么要冒着命都不要的风险，把这叠纸塞进她手里。
七月十四的子时已过。
七月十五的月光凉得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