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重生后,我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阳光下的浪子 著 古代言情 2026-06-2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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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斯悦,顾北铮 主角
changdu 来源
阳光下的浪子的《重生后,我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谢斯悦同志,组织需要你和顾司令暂时离婚。"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撕心裂肺,跪着求他们别拆散我的家。这辈子,我拿起笔,笑了。"好,我签。"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裂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上一世替顾北铮守了三十年空房,熬白了头发,熬干了眼泪,最后孤零零死在军区家属院那间冷透了的屋子里。这一世——谁爱当司令夫人谁当。我谢斯悦,要活给自己看。第一章我是在病床上睁开眼的。准确地说,是在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刺鼻的...

精彩试读


"谢斯悦同志,组织需要你和顾司令暂时离婚。"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撕心裂肺,跪着求他们别拆散我的家。

这辈子,我拿起笔,笑了。

"好,我签。"

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裂了。

但他们不知道,我上一世替顾北铮守了三十年空房,熬白了头发,熬干了眼泪,最后孤零零死在军区家属院那间冷透了的屋子里。

这一世——

谁爱当司令夫人谁当。

谢斯悦,要活给自己看。

第一章

我是在病床上睁开眼的。

准确地说,是在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进鼻腔,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前一阵发花。

我愣了三秒钟。

因为这个天花板,这个味道,这张床——我太熟了。

上一世,我在这家医院住过无数次。

第一次是流产,第二次是胃出血,第三次是心脏病发……

每一次,病床旁边的椅子都是空的。

顾北铮从来没有来过。

一次都没有。

"斯悦,你醒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女人推门进来,她叫何政委——军区**部的副主任,我认识她。

上一世,就是她带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来找我的。

那是1978年的冬天。

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

1978年,12月16日。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

真的回来了。

何政委在床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

甲方:顾北铮

乙方:谢斯悦

何政委斟酌着措辞:"斯悦啊,这个事情呢,是组织上慎重考虑过的。顾司令即将被派往边境执行一项长期的****,涉及高度机密,从安全角度出发,组织上认为……"

她顿了顿。

"暂时**你们的婚姻关系,对双方都好。"

上一世的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死死抓着何政委的手,问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北铮不要我了?"

我哭得喘不上气。

我跪在地上求她,说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等。

最后,我没有签。

可那又怎样?

顾北铮还是走了。

一走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替他孝顺公婆,替他撑起整个家。他的母亲宋芸华嫌弃我的出身,骂我是乡下来的土丫头。他的妹妹顾小曼隔三差五来家里拿东西,冰箱里的肉、柜子里的布票、我攒了半年的工业券,拿完了还嫌我小气。

我忍了。

因为我想,等顾北铮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他回来了吗?

回来过。

探亲假,一共七天。

七天里,他在家待了两天,剩下五天都在部队。

那两天他也没怎么跟我说话。

晚上睡觉,他背对着我,呼吸平稳。

我看着他的后背,想跟他说说这些年的委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怕。

我怕他嫌我烦。

我怕他觉得我不够坚强,不配做一个军嫂。

后来他又走了。

再后来,他升了司令。

再再后来,我听说他身边有个女参谋,叫柳念卿,年轻漂亮,随他出入各种场合。

那时候的我已经五十多了,头发花白,腰也直不起来。

我没闹。

我不敢闹。

我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我们结婚时种下的石榴树,想起他当年对我说的话——

"斯悦,等我打完仗回来,带你去看海。"

他从来没有带我去看过海。

我死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邻居周嫂发现我倒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削完的土豆。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脑溢血。

听说顾北铮接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听说他在我的葬礼上站了很久。

听说他说了一句:"我欠她的。"

可那又怎样?

人都死了。

说什么都晚了。

所以这一世——

当何政委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哭,没有求,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我坐起身,拿过她手里的钢笔。

何政委愣住了:"斯悦,你先别急,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用考虑了。"

我打开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谢斯悦。

何政委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你确定?"

我把钢笔递还给她,笑了笑。

"确定。"

何政委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大概以为我会跟上一次一样,哭天抢地,死活不同意。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谢斯悦最大的价值,就是顾北铮的妻子。

离了婚,我什么都不是。

可他们不知道——

上一世的我,在嫁给顾北铮之前,是省医学院外科系第一名。

我的导师张鹤亭教授,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外科专家。

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将来一定能成为顶尖的外科医生。

可我为了顾北铮,放弃了一切。

退学,结婚,随军。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何政委收起签好的协议书,站起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斯悦,你签了也不要太难过……组织上会照顾你的。"

"谢谢何政委,不用照顾。"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棉鞋,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军区大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冬天的风里晃来晃去。

上一世我看着这些树,等了三十年。

这一世,我要走出这个院子。

何政委走后不到半个小时,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我也认识。

宋芸华。

顾北铮的母亲。

我的前婆婆。

她穿着一件深藏青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屑。

但我知道她是高兴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听说你签了?"宋芸华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倒是比我想的痛快。"

我没说话。

"也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既然离了,有些事情咱们得说清楚。"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列了一张清单——

家属院那套房子,归顾家。

家里的存款,三百二十块,归顾家。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三大件,归顾家。

结婚时我陪嫁的那对红木箱子,也归顾家。

写到最后,加了一行字:"谢斯悦个人物品,自行带走。"

我看完了,抬头看她。

宋芸华端着架子:"我也不欺负你,你的衣服和书,都可以拿走。房子里其他的东西,就不要想了,那都是北铮的津贴置办的。"

上一世,这张清单我没见过。

因为上一世我没签字,我一直住在那套房子里,虽然这个家从来没有温度。

但如果我签了字,宋芸华大概也会拿出同样的东西。

上一世的我,一定会哭,一定会争辩:"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缝纫机是我自己攒钱买的,存款里有一半是我的工资……"

但这一世——

"行。"

我点头。

宋芸华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你……你同意了?"

"嗯,你说的都对。"

我走到床边,把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我住院时带来的换洗衣服。

我一件一件叠好,装进去。

"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我拎起布包,走向门口。

路过宋芸华身边的时候,我停下来。

"宋同志,有句话我忍了很久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儿子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宋芸华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离了婚还想赖上我们顾家?"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我和一个人迎面碰上。

高挑,漂亮,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领口别着一枚少尉军衔。

柳念卿。

上一世那个传言中顾北铮身边的女参谋。

这一世,我终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看清了她的脸。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的表情很复制——哦不,很复杂。

"你是……谢姐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所以来看看你。"

**花。

看病人,送**花。

这花,是看病人送的吗?

我看着她手里那束花,又看了看她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关切。

上一世我不认识她,等到知道她的名字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柳念卿十八岁就到了顾北铮身边当参谋,一路跟着他从团部到军区。

她父亲是顾北铮的老**。

她的**、她的能力、她的年龄,都比我合适。

我曾经以为,所谓"组织安排离婚",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可上一世临终前,在医院的走廊里,我隐约听到顾小曼跟人打电话:"当年那个离婚的事情,不就是柳念卿在背后推的嘛……她找人在上面打了报告……我妈也帮了忙……"

我没有听完。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但我记住了。

记得很清楚。

所以此刻,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我心里没有恨。

只有冷。

彻骨的冷。

"谢谢你的花。"

我伸手接过那束**花,转身走了两步,然后——

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菊花。"

柳念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她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底那层柔弱的面纱裂开一条缝。

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

"谢姐姐,你心情不好是应该的……毕竟离婚这种事,对女人来说太**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虽然只是顾司令身边的参谋,但多少还能说上两句话。"

我听懂了。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

温柔的、体面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不用了。"我拎着布包从她身边走过,"从今天起,顾司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的柳念卿,一定在笑。

她觉得她赢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局,输的人不是我。

走出军区医院大门的时候,北风直往脸上灌。

十二月的北方,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

我穿着一件薄棉袄,拎着一个布包,口袋里只有七块三毛钱和一张军区家属院的出入证。

哦,出入证大概也用不上了。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肺里灌满了冰碴子,疼,但清醒。

上一世的三十年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饭,看不完的婆婆脸色,独自扛过去的一个又一个除夕。

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

这一世,我要去找一个人。

张鹤亭教授。

我的恩师。

上一世,他在我退学后非常痛心,曾经写过三封信让我回去继续念书。

我都没有回。

因为宋芸华说:"一个女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在家伺候好丈夫才是正经事。"

我居然信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信。

我裹紧棉袄,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省医学院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坐长途汽车要六个小时。

七块三毛钱,刚好够一张单程票。

够了。

这条路,我只需要走一次。

长途汽车在国道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汽车站门口,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口袋里只剩下一块八毛钱。

省医学院在城西。

走路要四十分钟。

我没有犹豫,抬脚就走。

路过一个煎饼摊的时候,肚子响了一声。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钱,走过去了。

不是不饿。

是这一块八毛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省医学院的大门口。

铁栅栏门,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一块木牌——"省医学院"。

五年了。

我离开这里,整整五年了。

门卫室亮着灯。

我敲了敲窗户。

"同志,请问张鹤亭教授的办公室在哪?"

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找张教授?他这个点早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那他现在住哪?"

"住哪我不能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

我想了想。

"我是他的学生。谢斯悦。"

大爷推了推眼镜,忽然愣住了。

"你就是谢斯悦?张教授的那个学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惊讶。

"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

他转身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张教授说了,让你去他家。教工宿舍三号楼,401。"

大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张教授等你很久了。"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张教授家的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灯光和一个佝偻的背影。

他老了。

五年前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现在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教材。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学生,总算想起我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走进去,把布包放下,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张老师,我回来了。我想继续念书。我想做外科医生。"

张鹤亭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早该回来了!"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医学教材,摞在我面前。

"明天开始,白天跟我出门诊,晚上自己补功课。你落下了五年,但你的底子还在。我给你半年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半年之内,你要通过所有科目的补考。做得到吗?"

我看着那摞厚厚的书,没有害怕。

上一世我错过了三十年。

这一世,半年,足够了。

"做得到。"

那天晚上,我睡在张教授家的客房里。

被子很薄,但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这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

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而活的开始。

半年的时间,我像疯了一样学习。

白天跟张教授出门诊、查房、观摩手术。晚上回到宿舍啃教材,做笔记,练缝合。

张教授给我找了一间空出来的学生宿舍,又帮我办了旁听手续。

学校里有人议论——

"那个谢斯悦不是嫁了个**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离婚了。"

"啧啧,被**的甩了吧。"

我听到了,但我不在乎。

上一世,这些话能让我躲在被子里哭一整夜。

这一世,这些话连让我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的手,还能不能拿稳手术刀。

三个月后,张教授第一次让我上台辅助手术。

是一台阑尾切除,最基础的外科手术。

他站在主刀位置,我站在对面。

当他把止血钳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出奇。

五年没碰过手术器械,但那种感觉还在。

肌肉是有记忆的。

而且,上一世的三十年里,我虽然没有做过手术,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看书。

顾北铮不知道,那些他从来不关心的东西——我枕头底下的医学期刊,我抽屉里的解剖笔记,我深夜在台灯下画的手术路线图——那些都是真的。

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只是没有人给过我机会。

手术结束后,张教授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我。

"斯悦,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你回来吗?"

我摇头。

"因为你的手,是我见过最适合握手术刀的手。"

他关上水龙头,认真地说:

"你的手指长度、柔韧度、稳定性,都是百里挑一。外科这一行,天赋占三成,努力占三成,剩下四成是心性。你三样都有。"

他叹了口气。

"当年你退学,我气了整整一年。"

"张老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他摆摆手,"你现在回来了,就够了。"

半年后,我通过了所有科目的补考。

成绩单上,外科学:98分。解剖学:96分。病理学:97分。

全系第一。

消息传开的时候,没人再议论我的离婚。

他们开始议论另一件事——

"省医学院出了个怪才,退学五年,回来半年,考了全系第一。"

但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的是——

1979年8月,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发布了一则**启事。

外科,招两名住院医师。

全省报名人数:一百四十七人。

我是其中之一。

**那天,考场设在省医院的阶梯教室里。

我坐在第三排,拆开试卷。

笔试题,我用了一个半小时做完。

实操**,是在一头模拟猪身上完成一台胆囊切除。

我走上手术台的时候,考官席上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太年轻了吧,看着不像有经验的。"

我没理他。

戴上手套,拿起刀。

二十六分钟。

一**整的胆囊切除术。

出血量控制在30毫升以内。

缝合针距均匀,没有一针多余。

考官席安静了。

三天后,录取名单公布。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拿到录取通知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省城的夜景。

远处有几点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五十岁的我,坐在军区家属院的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手里织着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那件毛衣是给顾北铮的。

他从来没有穿过。

我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

谢斯悦,你终于走出来了。

入职省一院后,我从最基层的住院医做起。

值夜班,写病历,管床位,跟手术。

别的住院医抱怨太苦太累,我一声不吭。

上一世三十年的苦,什么都吃过了。

这点累算什么。

我的主任叫陆恒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外科,脾气暴得很,骂人从来不留情面。

第一天查房,他对着我的病历摔了三次。

"这写的什么东西?重写!"

"主诉不清,现病史混乱,你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写小说的?"

"谢斯悦,你要是明天还拿这种水平来上班,你就别来了。"

我当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重新写了十二份病历。

第二天交上去,陆主任看了一遍,没说话。

第三天再查房,他把我的病历拿出来,在全科室面前说了一句:

"看看人家谢斯悦写的,这才叫病历。你们一个个的,学了四年五年,还不如人家改了一晚上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有震惊的,有不服的,有嫉妒的。

我低头假装在整理资料。

三个月后,我跟了第一**立主刀手术。

是一台急诊——车祸伤,脾破裂,大出血。

患者送进来的时候血压已经掉到了60/40,人快不行了。

陆主任那天不在,值班的另一个主治医犹豫不决。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让我上。"

主治医瞪着我:"你一个住院医,你上什么?"

"我跟过张鹤亭教授的脾切除术,完整流程我背得下来,我能做。"

"你疯了——"

"他等不了了。再等十分钟,人就没了。"

主治医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

"你做。出了事我担。"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进了手术室。

洗手,穿衣,戴手套。

从切开腹腔到找到出血点,我用了四分钟。

脾动脉结扎,脾脏切除,冲洗腹腔,逐层关腹。

整台手术,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患者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血压已经回升到了110/70。

走廊里,患者家属扑过来跪在地上。

"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的命——"

我摘下口罩,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应。

第二天,这件事传遍了整个省一院。

陆主任专门找到我。

"谢斯悦。"

"主任。"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当了三十年外科医生,第一次独立主刀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止血钳掉进病人肚子里。"

他沉默了一下。

"你比我强。"

这句话从一个暴脾气老外科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我没有谦虚。

因为我知道,我值得这句话。

好了,说到这里,该说说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北铮了。

上一世,他走了之后,几乎把我忘了。

这一世也一样——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段婚姻。

我签字的那天,他人在西北边境。

何政委把签好的协议书送到了部队。

据说顾北铮接过协议书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没有任何反应。

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

是的,在他心里,谢斯悦从来都不重要。

我不过是他二十三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的一个本分姑娘。

结婚是因为该结了,不结婚战友的眼光不好看。

至于爱不爱——

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柳念卿想了。

她想了很久。

她比我年轻五岁,比我漂亮,比我有**。

她父亲柳振坤是顾北铮的老**——正是刚退下来的那位**。

所以在她的计划里,谢斯悦离婚,不过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她顶上去。

军嫂变成她柳念卿。

只不过这一步,她要走得体面,走得名正言顺。

这些事情,我上一世临死前才听到只言片语。

这一世,我已经不关心了。

她要顾北铮,就给她。

我不要了。

可老天爷偏偏爱开玩笑。

我入职省一院的第八个月,出事了。

那天是个周六,我刚下了一台手术,正在值班室里吃盒饭。

护士小孙跑进来,脸色煞白。

"谢医生,急诊送来一个**,情况很严重——腹部枪伤,贯穿伤,失血性休克!"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人在哪?"

"已经推进手术室了,可是——"小孙的声音在发抖,"陆主任去省城开会了,王主治去外地进修了,科里今天只有你一个能上台的。"

"我知道了。"

我快步走向手术室,边走边问:"患者信息呢?"

小孙递过来一张单子。

我扫了一眼。

然后我的脚步停了。

患者姓名:柳振坤。

性别:男。

年龄:62岁。

身份:退休**。

备注:意外**走火。

柳振坤。

柳念卿的父亲。

顾北铮的老**。

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我不救他,没人会说什么——科室里就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患者伤重不治,这在战争年代太正常了。

如果我救了他——

柳念卿的父亲欠我一条命。

我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这台手术,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台。

**从柳振坤的右腹贯穿,打穿了肝脏右叶,擦破了右肾动脉,腹腔里全是血。

在设备简陋的年代,这种伤,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我没有退。

上一世三十年的医学积累,加上这一世张教授的倾囊相授,加上我这双被天赋眷顾的手——

三个半小时后,柳振坤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我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浑身被汗湿透了,手术衣上沾满了血。

走廊里站满了人。

军装,便衣,还有几个面色铁青的警卫员。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过来——我认出他是军区***的刘部长。

"手术怎么样?"

"成功了。**取出,肝脏修补完成,肾动脉吻合完成。术后需要密切监护,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我的声音很平静。

刘部长呆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手术成功了!老**救回来了!"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声音。

有人鼓掌,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背过身去擦眼泪。

然后——

人群最后面,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军装笔挺,肩章闪亮,身形高大挺拔。

他的脸我太熟了。

刀削般的轮廓,深邃的眉眼,薄唇紧抿。

三十岁的顾北铮,比我上一世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年轻。

也都陌生。

他看向我的那一刻,眼神里有震惊。

显然,他没有想到,站在手术室门口、浑身是血、刚刚救下他老**命的人——

是他刚刚离了婚的前妻。

"谢……斯悦?"

他叫了我的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滞涩。

我看着他,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心酸委屈,没有那种上一世一看到他就想哭的冲动。

什么感觉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顾司令。"

我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身后,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

很久,很久。

柳振坤术后恢复得很好。

一周后,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吃粥了。

那天我去查房,他靠在床头,旁边坐着一个人。

柳念卿。

她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扎成马尾,正在给父亲削苹果。

看到我进来,苹果皮断了。

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谢……谢医生。"

她叫我谢医生。

不叫谢姐姐了。

我拿起病历夹,开始检查柳振坤的引流管和伤口。

柳振坤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谢医生,我这条老命是你救的。这个恩情,我柳振坤记一辈子。"

"柳**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不。"他摇头,声音很郑重,"你那天要是不上台,我就没了。我听刘部长说了,你是一个人做的手术,三个半小时,全程没有人帮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本事,已经超过很多干了一辈子的老外科了。"

我没有接话,继续写查房记录。

柳念卿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场面,大概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她费尽心机把我从顾北铮身边赶走,以为我会过得凄凄惨惨。

结果我不但没有垮掉,反而成了救她父亲命的人。

这种滋味——

我光看着她的脸色,就知道有多难受。

查完房我转身出门的时候,柳念卿追了出来。

"谢医生——"

她叫住我。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救了我爸。"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心里平静得可怕。

上一世,这个女人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的人生。

这一世,她父亲的命握在我手里。

但我还是救了。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我是医生。

"不用谢。"

我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步之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柳念卿在哭。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也不想知道。

柳振坤出院后不久,一件事情在省城的军医圈子里传开了——

"省一院那个年轻的女大夫,一个人主刀救活了柳**。"

"听说她才二十六岁。"

"真的假的?二十六岁能做肝脏修补加肾动脉吻合?"

"真的。陆恒山亲口说的,他看了手术记录,说缝合手法比他都漂亮。"

一时间,找我会诊的邀请多了起来。

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军区总医院、甚至省城之外的几家地方医院,都开始点名要我。

陆主任乐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谢斯悦,你是我带过的人里面,最争气的一个。"

我说:"主任,您别拍了,我肩膀疼。"

他哈哈大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忙碌,充实,有奔头。

直到1980年春天,一封信寄到了我的宿舍。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地址,但那个字迹我认识。

方正,硬朗,一笔一划都带着**的棱角。

顾北铮的字。

我拿着信封看了几秒钟,然后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斯悦,我回省城了。能见一面吗?"

我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

然后打开抽屉,把它和其他杂物一起扔了进去。

没有回。

三天后,顾北铮出现在了省一院的门口。

我从住院部出来的时候,他就靠在门口的水泥柱子旁边。

还是那身军装。

但瘦了很多。

两年的边境任务,让他的面部线条更加凌厉,眼窝也深了一些。

他看到我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

"斯悦。"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手术方案。

"顾司令,有什么事?"

他被我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说:"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

"我还有二十分钟有一个会诊,说快点。"

顾北铮的表情变了。

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堂堂军区司令,在一个女人面前连说话的时间都要被限制。

但他忍了。

"斯悦,当初那个离婚……"

"是组织安排的。你不用解释。"

"我知道,但我——"

"协议是我自愿签的。你也不用愧疚。"

我打断了他两次。

每一次,他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一些。

"谢斯悦,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我抬头看着他。

三十岁的顾北铮,英俊,威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

上一世的我,光是站在他面前就会手心出汗、低眉顺眼、乖得像一只小兔子。

但那是上一世。

"好,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个离婚的事情,我后来查了。不完全是组织的意思。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谁?"

"……柳念卿。"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她通过她父亲的关系,在上面递了材料,说我们的婚姻关系会影响任务安全。**部不清楚内情,就批了。"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柳念卿已经被调离了我的身边,去了后勤部。"

他看着我的眼睛。

"斯悦,我们可以复婚。"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

轻得让我想笑。

上一世,我等这五个字等了三十年。

等到头发白了,牙齿松了,腰弯了,眼花了。

等到在厨房里倒下去。

等到死了之后,才听说他在我的墓前说了一句"我欠她的"。

这一世,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们可以复婚"。

就够了?

顾北铮,你觉得够了?

"不了。"

我说。

顾北铮的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我说,不了。谢谢你来告诉我真相,但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复婚。"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因为你结婚三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晚上会做噩梦,不知道我在你走后流过多少眼泪。

因为你把离婚协议书放进抽屉的时候,甚至懒得打一个电话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因为我上一世为你活了一辈子,而你从来没有为我活过一天。

可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因为不值得。

"没有为什么。"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我要去会诊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他是**,手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的手,然后抬头看着他。

"松手。"

两个字。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北铮对上我的视线,他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他松手了。

慢慢地松开。

我转身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但我知道,顾北铮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之后,他又来了三次。

第一次,他在我值班室外面等了一个通宵。我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

"你以前最爱吃的***。"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

他说我最爱吃。

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爱吃***。

我爱吃的是糖醋排骨。

***是宋芸华爱吃的。

他连自己妻子和母亲爱吃什么都分不清。

我把饭盒还给了他。

"谢谢,我不饿。"

第二次,他托刘部长给我带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说了很多关于"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的话。

我看完了。

没有回。

第三次,是宋芸华来的。

她找到了我的宿舍,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谢斯悦,你到底在闹什么?北铮都说了可以复婚,你还端着干什么?"

我坐在桌前,手里正在翻一本国外的医学杂志——张教授从同行那里辗转弄到的。

"宋同志,离婚协议是你们顾家要求的,现在复婚也是你们顾家要求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谢斯悦是什么?一件用完了随时能退回去的衣服?"

宋芸华的脸涨成了紫色。

"你——"

"而且,"我合上杂志,看着她,"当初那份净身出户的清单,也是您亲手拟的吧?"

她的嘴一下子闭上了。

"三百二十块存款,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连我的陪嫁红木箱子都没放过。宋同志,你做得这么绝,现在又想叫我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请回吧。"

宋芸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是踉跄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走廊里骂了一声:"白眼狼。"

我笑了。

上一世,她当面叫我"乡下来的土丫头""没用的东西""扶不上墙的烂泥"。

"白眼狼"三个字,反倒是她骂我骂得最轻的一次。

宋芸华走后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顾小曼。

顾北铮的妹妹,我的前小姑子。

上一世,这个女人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唤了三十年。家里缺什么就找我要,她儿子上学的钱找我借,借了从来不还。我替她做了无数件事,她转头就跟别人说:

"我嫂子就是个老实人,好使唤。"

这一世,她大摇大摆地来了我的宿舍。

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就进。

"嫂子——哦不对,谢斯悦。"她斜着眼睛看我,叉着腰,"你真厉害啊,我哥低三下四来求你复婚,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我继续翻我的杂志,头都没抬。

"你知不知道我哥为了你,把柳念卿都处理了?你知道柳念卿她爸是谁?那可是老**!我哥为了你得罪了多少人?你倒好,还端着!"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

"我跟你说谢斯悦,你别不识好歹!我哥是什么身份?堂堂大军区司令!多少女人想嫁都嫁不上!你不过就是个小大夫,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我翻了一页杂志。

"谢斯悦你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桌子上。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说完了?"

"你——"

"说完了就走吧。门在你身后。"

顾小曼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以为你当了个大夫就了不起了?你就是个被我们顾家扔掉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没人要你!"

这话要是搁在上一世,我大概会红着眼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

可这一世——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顾小曼,上一世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十二年的布票、八年的工业券、三千六百多块钱。你儿子上学的学费是我出的,你婆婆住院的费用是我垫的。你一分钱都没还过。"

顾小曼愣住了。

她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上一世"。

但这不重要。

"这一世,你从我这里什么都拿不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出去。"

她被我的眼神吓到了。

我看出来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强撑着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

手微微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痛快。

这种把积压了三十年的话说出口的感觉——

太痛快了。

1980年秋天,我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

张鹤亭教授推荐我参加了一项全国性的医学交流活动——由***组织的"首届全国青年外科医师临床技能竞赛"。

全国各省推荐的优秀青年外科医生,集中到北京,进行为期一周的理论考核和实**武。

我是省里推荐的唯一一名女医师。

也是所有参赛者中最年轻的一个。

去北京的火车上,我坐在硬座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旷野。

上一世的我,一辈子没出过省城。

这一世,我要去北京了。

竞赛在北京协和医院举行。

理论**我拿了全场第二,实操考核拿了全场第一。

总分第一名。

颁奖典礼上,***的领导亲自给我颁发了证书。

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注意到的不是掌声。

我注意到的是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人。

军装。将星。

顾北铮。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的我。

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概是后悔。

我在台上站得笔直,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了最远处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一行字:

"救死扶伤,实行**的人道**。"

这八个字,比顾北铮的目光有分量得多。

颁奖结束后,他在礼堂门口截住了我。

这一次,他没有说复婚的话。

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斯悦,你……很厉害。"

这是他认识我以来,第一次夸我。

上一世从来没有过。

我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我拎着我的行李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这么优秀?"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来没问过。"

六个字。

顾北铮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竞赛之后,我的名字在全国医学界传开了。

省一院破格提拔我为主治医师,陆主任亲自带我做了一系列高难度手术。

张教授开始帮我联系出国进修的机会——那个年代,出国学医的名额凤毛麟角,但张教授说:

"以你的实力,你值得那个位置。"

1981年春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海德堡大学的邀请函。

心外科,为期两年的临床进修。

全额资助。

我拿着那封信,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

出发前一天,我去了一趟军区家属院。

不是去找顾北铮

是去看周嫂。

上一世,周嫂是我在家属院唯一的朋友。她是隔壁连长的夫人,比我大十岁,为人爽朗热心。

我死的那天,就是她发现我倒在厨房里的。

这一世,我想去跟她道个别。

周嫂看到我的时候,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斯悦!你可来了!我听说你在省一院当大夫了?还拿了全国第一?"

我笑着点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眶红了。

"瘦了。但精神多了。"

她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

"你走了之后,这大院里的人可没少议论。有人说你可怜,有人说你活该。可我跟她们说——谢斯悦这姑娘,不会差到哪去。"

她抹了抹眼睛。

"果然没差。"

我握着她的手。

"周嫂,我要出国了。去德国,学心外科。"

"出国?"她愣住了,然后哗地一下笑了,"好啊!太好了!你就该出去看看!这个破大院待着有什么意思!"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就是……以后想你了,可怎么办啊。"

我的鼻子一酸。

上一世,周嫂在我最难的时候给我送过许多次饭。

她知道宋芸华不给我好脸色,就偷偷把自家的菜端过来。

"嫂子你别告诉别人啊,我也不富裕,但总不能看着你饿肚子。"

这份恩情,我两辈子都记着。

从军区家属院出来的时候,我在大门口又碰到了一个人。

正准备进大院的,宋芸华。

她提着一兜菜,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来看朋友,不是来找你们。"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听说你要出国?"

我没回头。

"去了也好。省得在这碍眼。"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警卫和路过的军嫂们都听到。

我脚步没停。

但我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上一世这些话能让我心口疼上好几天。

这一世——

去你的吧。

1981年夏天,我登上了去往德国的飞机。

那是我第一次***。

窗外的云层翻滚着,太阳在万米高空刺目得耀眼。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上一世的最后一个画面——

厨房,削了一半的土豆,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再见了。

那个一辈子围着灶台转、盼不到丈夫归来的谢斯悦

再见了。

两年后,我学成归国。

带回来的,不仅是海德堡大学的结业证书,还有两项国际心外科领域的新技术——低温体外循环下的瓣膜修复术和婴幼儿先天性心脏病的微创矫治术。

这两项技术在当时的国内,几乎是空白。

我回到省一院的那天,陆主任亲自到机场接我。

"谢斯悦,你回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又是肩膀),"你知道这两年我们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我笑:"主任,您这次能别拍肩膀了吗?"

回来后我马上投入了工作。

第一台国内的低温体外循环瓣膜修复术,由我主刀,在省一院完成。

手术过程向全省二十三家医院做了实时转播。

手术非常成功。

转播结束后,掌声从二十三家医院同时传回。

那一天,谢斯悦这个名字,从省级传向了全国。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1984年,我被***特聘为心外科领域的专家顾问。

1985年,我主持完成了国内首例婴幼儿先心病微创矫治手术。

1986年,我在国际心外科年会上发表论文,获得了全场最高评价。

三十二岁,主任医师,全国最年轻的心外科权威。

这是我重生后第八年交出的成绩单。

上一世的第八年,我在做什么?

对了,在军区家属院的院子里种白菜。

中间有人来找我复婚吗?

有。

顾北铮又来了几次。

但每一次,我的答案都一样。

不。

他从一开始的恳求,到后来的沉默,到最后——他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锦旗和证书,说了一句话:

"斯悦,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我说:"我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你恨我?"

"不恨。"

我是真的不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

上一世我恨了三十年,恨到头发白了脊背弯了,最后恨进了棺材。

这一世,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恨。

"那……我还有机会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听过的、最没有底气的顾北铮

堂堂司令,在一个女人面前,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男人。

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上一世三十年的冷,不是一句"我有机会吗"就能化开的。

"北铮。"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当初那段婚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但现在——"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不遗憾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佝偻。

我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平静得出奇。

上一世,我看了三十年他离开的背影。

这一世,最后一次了。

尾声。

1990年,顾北铮申请从一线调回后方。

听说他一个人住在军区大院里,养了一条狗,每天遛弯的时候都会在家属院旁边的石榴树下站一会儿。

那棵石榴树,是我们结婚那年种下的。

柳念卿后来嫁给了后勤部的一个团长,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她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宋芸华老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有一次住院,恰好住在省一院。

护士去请我会诊的时候,我去了。

我推开病房门,看到床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说了一句:"谢斯悦……你来了。"

"宋同志,我来看看您的片子。"

我拿起她的CT片子对着灯光看。

自始至终,没有提过去的任何一件事。

临走的时候,她在身后叫住了我。

"斯悦。"

她叫的是斯悦,不是谢斯悦

"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背对着她,手握着门把手。

"我知道。"

我说完,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我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了下一间病房。

我还有很多患者要看。

2020年,我六十六岁。

全国心外科终身成就奖的颁奖典礼上,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主持人念我的简历——

"谢斯悦教授,首创国内低温体外循环瓣膜修复术,主持完成心外科手术超过八千台,培养博士研究生四十二名,发表国际论文一百三十七篇……"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我站在聚光灯下,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1978年12月16日。

军区医院的病房里,一个穿着薄棉袄的年轻女人,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口袋里只有七块三毛钱。

她什么都没有。

但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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