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患上心脏病后，我经历了七次手术。
连医生都感叹，从业三十年没见过能坚持七次的病人。
每一次术后醒来，就连呼吸都在痛。
可是偌大的VIP病房里，除了仪器的“滴滴”声以外。
就连眼泪砸落在枕头上，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整七次手术，我丈夫顾昭宇都没有出现。
不是秦桑崴了脚，就是她胃病又犯了。
第八次手术，我拉着顾昭宇的衣角，恳求他陪我一次。
“就这一次，醒来时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顾昭宇迟疑了两秒。
“我也想陪你，可是桑桑不小心戳断了美甲，流了很多血。”
他拂开我的手，就和从前一样熟练。
“下次吧！我保证你下次手术后，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可他不知道，第八次手术成功的机率只有0.01%。
这次一闭眼，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
见我红了眼眶，顾昭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来握住我的手，又安慰了几句。
“别这样，七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问题的。”
“我老婆一向很坚强，不像桑桑，动不动就哭。”
一提到秦桑的名字，他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她说自己痛得就快死了，非吵着让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说得认真极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秦桑真的危在旦夕。
可她只是断了指甲。
而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明知她只是在撒娇，他却依然走得头也不回。
看着那道坚决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双眼。
医生又拿来厚厚一沓术前同意书让我签字。
“顾**，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最好，还是让您丈夫来签字吧。”
我正要签字的手微微一颤。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
可我知道，这一次签下的是生死契约。
我试探着给他打了个电话。
“手术需要签字，你能不能回来……”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拒绝打断。
“桑桑哭得厉害，我现在走不开。”
“以前不都是你自己签的吗？下次我再给你签。”
不等我再次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还是那两个字，下次。
鼻子开始不自觉的发酸。
明明曾经，我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那时候，我刚被确诊心脏衰竭。
顾昭宇满世界寻找心脏科最权威的专家。
不惜花费高额天价跨越半个地球来为我会诊。
我住院一个月，他就30天没离开过医院。
我劝他回去看看公司。
他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拼命挣钱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如果有事，我还要公司来干什么？”
只是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手术他就缺了席。
再出现时，他满脸疲惫。
“妈***摔了一跤，很严重，差点就半身不遂。
我呼吸一滞。
却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反而忍着全身的疼痛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明明前一晚，婆婆才打来电话问我手术是否顺利。
我以为他说谎只是因为不敢面对有可能发生的死亡。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秦桑回国了。
他不仅去接风，还和她留宿在家。
我们的家。
一想到此，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快速签好了所有的术前须知和同意书。
一并签下的，还有一份器官捐赠协议。
签好后，我抬起头来破涕为笑。
“我自己的生命，还是交给我自己决定吧。”
医生刚走，我就收到一条短信提醒。
我的银行账户又收到了一笔100万的转账。
备注：十天医疗费用。
从我第一次确诊至今，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顾昭宇从未在钱上苛待过我一分一毫。
他让我住最贵的病房，用超一线的治疗方案。
就连平时输液用的留置针，也要最贵的那一款。
可是花出去的钱越多，他来的时间就越少。
我理解久病床前无人侯的道理。
更明白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并没有绝情离开。
只是在我快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爱上了别人。
盯着手机上的那一串数字0，我突然就笑了。
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就像在嘲笑我即将归零的生命一样。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将这笔钱全数捐给了儿童心脏病基金会。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