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雨

藏历新年那天，顾行知带我参加商会晚宴。
席间，温婉清穿着一身素白藏袍，笑得温柔又大方。
“这杯敬行知。”
“当年他为了我，在玛吉阿米门口淋了一整夜雪，说这辈子非我不娶。”
满桌人瞬间起哄。
有人看向我，尴尬地打圆场。
“年轻时候的事嘛，嫂子别介意。”
我低头喝了一口酥油茶，烫得舌尖发麻，却没吭声。
顾行知皱眉看了温婉清一眼，却没有否认。
甚至在她手抖差点摔杯时，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人都等着我发作。
可我只是笑着说。
“挺好的，念旧是优点。”
我苦笑一声，在众人的发愣中走进了风雪里。
他不知道，这场相遇是我刻意安排的。
……
“闹够了吗？”
顾行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隔着漫天风雪，他的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站在酒店大堂门口。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而在他身后，温婉清正低着头。
身上裹着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大衣很长，几乎拖到雪地里，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娇小又可怜。
“你穿成这样跑出来，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顾行知微微皱眉。
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语气烦躁。
“我只是觉得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我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脚背。
为了配他要求的那件晚礼服，我穿了一双单薄的银色高跟鞋。
此时，雪水已经浸透了鞋面，脚趾冷得失去了知觉。
“婉清只是敬杯酒，你摆脸色给谁看？”
顾行知走**阶，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所以我出来了，把地方让给她。”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行知，你别怪嫂子，都是我不好。”
温婉清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的声音柔弱，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我不该提以前的事，嫂子生气是应该的。”
顾行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身体不好，别吹风。”
他低声安抚。
然后，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恢复了冷淡。
“过来，给婉清道个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言不发就走，让婉清下不来台。”
顾行知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作为我的妻子，应该有最基本的修养。”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修养？”
我扯了扯嘴角。
“看着自己的丈夫握着初恋的手腕，还要微笑着鼓掌，这就叫修养吗？”
顾行知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握她的手，是因为她差点摔倒。”
他耐着性子解释。
“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顾行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纪念日可以补过，但婉清的接风宴不能耽搁。”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乖一点，明天我带你去挑那条你看了很久的项链。”
以前，只要他稍微放软态度，我就会感恩戴德地贴上去。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
“那条项链我已经不喜欢了。”
顾行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立刻给婉清道歉。”
我看着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候他创业失败，身无分文。
我们在出租屋里，冷得抱在一起发抖。
他把唯一的一件羽绒服裹在我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他说，等他东山再起，绝不会让我再受一点委屈。
现在，他做到了。
他成了商会的**，身家过亿。
却把委屈全留给了我。
“我不道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行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随你。”
他转过身，把伞偏向温婉清的方向。
“我们进去，别理她。”
他揽着温婉清的肩膀，两人并肩走进了酒店大堂。
旋转门隔绝了里面的暖气和欢声笑语。
我站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看着他落在地上的那串脚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您委托的资产分割协议已经拟好，随时可以签字。”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