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逢霜

白玉蚀骨，沪江寒夜------------------------------------------，冬。。，白公馆的欧式铁门外，**的马蹄印碾过泥泞的梧桐落叶，猩红警戒线拉起，隔绝了围观百姓窥探的目光。租界华界交界之地鱼龙混杂，可白公馆是沪江富商白景渊的私宅，地位不俗，寻常凶案不敢沾此地分毫。，白公馆死了人。。，白家一家三口，尽数毙命卧房。，刮得公馆外松柏枝叶簌簌作响，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反倒弥漫着一股极淡、温润如玉的冷香，清冽诡异，闻久了心口会莫名发闷。，立着一道素色旗袍身影。，立于雨雾之中。，外搭米白针织开衫，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眉眼清润温婉，肤色是常年养玉得来的冷白，睫毛纤长低垂，指尖捏着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手帕，指尖泛着浅淡玉粉，那是常年摩挲古玉、甄别玉纹留下的痕迹。，可没人知道，前朝苏家鉴玉一脉尚存，她是江南最后一位通玉灵的鉴玉人。。，死者无一例外，皮肉泛瓷白玉石光泽，五脏石化，无痛无血，死相安详，却诡异至极。坊间流言四起，说是江南龙眠地宫玉灵出世，蚀人性命，官府束手无策，租界巡捕房更是查不出半分线索，只能草草归类为邪祟作祟。，是她的父母。，她收到匿名字条，说白家家中，藏着一块刻苏家古篆的霜纹阴玉。
“苏小姐，您果然来了。”
身侧传来低哑恭敬的男声，是沈砚辞身边的副官陆淮，一身笔挺深色军装，淋着雨，身姿挺拔，主动上前替她挡了斜飘的冷雨，“军长在里面等您。”
苏知霜抬眸，淡淡应声，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沈军长好大的本事，知道我会来。”
沪江谁人不知，沈砚辞。
北洋旧部出身，二十七岁执掌沪江城西驻防兵权，是租界华界都要礼让三分的沈少将，更是隐于市井、权控江南古玩阴事的七宝九门之首，玄门门主。
传闻此人冷血寡情，精通**镇煞，养世间至阴古玉，九门之内，半数阴玉命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更有传言，沈家世代被玉咒缠身，沈家男子，活不过三十。
三年前玉蚀命案初起，正是沈家上代门主暴毙之日。
世人都说，沈砚辞，是沪江玉蚀灾厄的源头。
苏知霜收拢油纸伞，踏入公馆铁门。
公馆内暖气极盛，与室外湿冷判若两世，装修奢华精致，地板光洁如镜，可每一寸空气，都裹着那股温润蚀心的玉香。
主卧套房内，巡捕房探员尽数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房间中央，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军装身影。
沈砚辞身着深灰定制军装，肩章冷冽锋利，腰束黑色武装带，墨发一丝不苟，侧脸骨线冷硬凌厉，眉眼极淡，眼尾微微下压，自带疏离杀伐之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床上死者身上，周身气场沉冷，周遭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最惹眼的，是他左手腕。
一截冷白腕骨上，箍着一枚残缺墨玉镯，玉色暗沉，边角破损，玉身隐有细碎纹路，遇暖便泛极淡青芒，一看便是浸过阴气、年代久远的古玉。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侧首。
四目相对。
苏知霜心口骤然一灼。
不是心悸，是血脉本能的反噬。
她天生通玉灵，身负苏家千年玉咒，但凡靠近至阴至邪古玉，心口便会灼烧刺痛，而沈砚辞腕间那枚残玉，阴气之重，远**见过所有地宫阴玉。
同时，沈砚辞腕间墨玉镯，骤然发烫。
温热的玉意顺着皮肉蔓延，沉寂数年的残玉，竟在这一刻，起了共鸣。
沈砚辞墨色瞳孔微缩，目光牢牢锁在苏知霜脸上，一寸寸打量。
他见过沪江无数名媛闺秀，美艳的、娇憨的、凌厉的，唯独眼前这人，温润似玉，眼底藏着看透生死的冷静，眉眼间，竟和百年前地宫壁画上，苏家解玉人的模样，分毫不差。
“苏小姐。”
沈砚辞开口，声线低沉清冽，带着雨天独有的沙哑，字字清晰，“劳烦过来验尸。”
巡捕房法医早已来过，给出的结论依旧和过往所有玉蚀命案一模一样：无外伤，无中毒迹象，肌体玉化，死因不明。
全沪江，唯有苏知霜，能看透玉蚀痕迹，读懂古玉留影。
苏知霜压下心口灼痛，缓步走到雕花大床前。
床上躺着白家三口，夫妻与独子，三人皆是闭目平躺，面色莹白通透，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连指尖指甲都化作玉色，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熟睡，可身体早已石化僵硬。
她屈膝俯身，指尖隔着素帕，轻轻触碰死者脖颈肌肤。
冰凉坚硬，全然没有活人的皮肉质感。
下一秒，眼底光影骤然破碎。
细碎黑白残影涌入脑海——
昨夜子时，这间卧房烛火摇曳，白家男主人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玉身刻缠绕霜花纹路，纹路里渗着暗红旧血。有一道穿深色长衫的黑影立于窗边，看不清面容，只抬手拂过白玉，白光乍起，白家三人瞬间僵住，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玉化。
残影消散，苏知霜指尖一颤，收回手，脸色淡白几分。
“如何？”沈砚辞迈步上前，距离她半步之遥，气息清冷，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压住了满屋玉香。
苏知霜抬眸，直视他清冷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不是玉灵索命。”
“是人借玉**。”
“**之玉，霜纹血玉，出自龙眠地宫下层，是九门管控的禁玉。”
话音落下，房间内死寂一瞬。
陆淮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自家军长。
九门禁玉，寻常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苏知霜一个女校先生，不仅认得玉种，还知晓地宫层级。
沈砚辞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角——方才玉灵入眼反噬，她咬了下唇，渗了一点浅淡血色，温顺皮囊下，藏着极韧的性子。
“九门禁玉，外人碰不到。”沈砚辞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苏小姐一口笃定九门出手，是怀疑我？”
坊间流言，他心知肚明。人人都把所有玉蚀命案，算在他这个九门之首头上。
苏知霜站起身，收起手帕，目光坦然无惧，没有半分避让：
“沈军长执掌九门，掌地宫玉器出入，本就***。”
“更何况。”
她视线下移，落在他腕间发烫的残缺墨玉镯上，轻声道，“沈门主腕间残玉，与白家**血玉，本是同源。”
雨还在下。
公馆窗外风声呜咽，沪江夜色沉沉，藏着古墓秘辛，世家旧怨，还有缠绕沈苏两家百年，逃不开的宿命。
沈砚辞看着眼前眉眼倔强的女子，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苏小姐疑心我。”
“那往后，便留在我身边。”
“查清所有玉蚀命案，查清你父母死因，也好，亲自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