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掌管侯府中馈五年的主母，也是裴凌口中冷硬无趣的妒妇。
三年前，裴凌坠马失忆，忘了与我两小无猜的情谊，只记得救了他一命的表妹苏锦烟。
从此，侯府的对牌，也分给了苏锦烟一份。
我费心打理府中账目，她却拿我的嫁妆，在裴凌面前施恩放赏。
裴凌总说：“锦烟孤苦，当年又为救我落下寒疾。你身为当家主母，多照拂些，是规矩。”
我便死守着这规矩，由着他们画舫泛舟，我只在岸边替他核对过冬的炭火账目。
画舫无故倾覆时，江水刺骨。
我也被撞落水，脚踝叫水**死缠住，挣扎间咳出满口鲜血。
视线模糊中，我看见裴凌奋力游向同样落水的苏锦烟，将她托举出水面，解下锦衣裹住她。
“表兄，嫂嫂她还在水里。”苏锦烟红着眼，指着我的方向。
裴凌头也不回：“她素来要强又懂水性，死不了。你寒疾犯了，耽误不得。”
江水漫过头顶，我终于放弃了挣扎。
这侯门主母的规矩，我今日便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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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巡江的船夫用竹篙捞起时，连咳血的力气都没了。
岸边早已没了裴凌和苏锦烟的踪影。
侯府马车只接走了犯了寒疾的表小姐，将我这个当家主母丢在荒郊野渡。
我强撑着一口气，雇了辆拉柴的牛车，在天黑前颠簸回了侯府。
刚踏进正院，便见我的贴身丫鬟春桃跪在院中，双颊红肿。
苏锦烟身边的大丫鬟正指着春桃骂。
“表小姐身子娇贵，取点夫人库房里的燕窝怎么了？”
“侯爷吩咐过，表小姐的病马虎不得，你这贱婢竟敢阻拦！”
我扶着门框，冷眼看着这一幕。
春桃见我回来，哭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他们不仅抢了库房的钥匙，还把您陪嫁的血燕全搬去了汀兰苑！”
我咽下喉间腥甜，径直走向那丫鬟。
抬手便是一巴掌。
丫鬟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院子里撒野。”我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冷厉的男声。
“沈南乔，你又在发什么疯！”
裴凌大步跨入小院，将那丫鬟护在身后，眉头紧锁地盯着我。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锦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锦烟受了惊吓，寒疾发作，正咳得厉害。”
“我不过是让人来取些燕窝给她补身子，你便要闹成这样吗？”
我看着他眼底的厌恶，心脏像被马车重重碾过。
“那是我的嫁妆。”我语气平淡。
裴凌冷笑一声。
“侯府供你吃穿用度五年，你如今倒跟我计较起嫁妆来了。”
“锦烟孤苦无依，当年又为救我落下病根，你身为长嫂，这般小肚鸡肠，简直毫无当家主母的风范！”
他根本没注意到我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
更没闻到我身上浓重的江水腥味和血腥气。
“侯爷说得对。”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与他争辩。
裴凌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我转头看向春桃。
“把库房的账本和对牌都拿出来，交给侯爷。”
裴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锦烟身子弱，受不得累，你把对牌交给她，是想存心折腾她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
“侯爷既然心疼表妹，不如亲自掌管中馈。”
“我落了水，染了风寒，怕是管不了这侯府的烂摊子了。”
裴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不屑掩盖。
“你素来懂水性，在水里泡一会能有什么大碍。”
“别以为装病就能躲避责任，锦烟的药还没熬好，你赶紧去厨房盯着。”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丫鬟拂袖而去。
我站在夜色中，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春桃哭着去拿干衣服给我换上。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面色惨白如鬼的自己。
五年了。
我替他操持侯府，填补亏空，只换来一句‘懂水性死不了’。
我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我私下记录的账册。
苏锦烟这半年来，借着裴凌的宠爱，暗中将侯府的铺子和庄子转到了她远房亲戚的名下。
我原本想查清证据后交给裴凌。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侯府被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