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四十九岁生下小叔子那晚，我刚下夜班，明天还要参加护士长竞聘。
一进门，她就把孩子塞进我怀里，当着满屋亲戚说：
“你是新生儿科护士，照顾自己小叔子不是正好？外人哪有你干净。”
我丈夫程砚舟把停薪留职申请递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人：“我已经替你跟医院打过招呼，你先把家顾好。”
我没签。
第二天，医院收到匿名投诉。
投诉附件里，是我抱着小叔子的视频。
只不过视频被剪过。
剪成了我**婴儿，嫌弃产妇。
我看着客厅直播支架的拍摄角度，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们不知道，我妈临终前给我留的，不止一套老宅钥匙。
01
我进门时，客厅的补光灯正对着玄关。
亮得刺眼。
茶几上摆着六个保温桶，红糖鸡蛋、猪蹄汤、小米粥、炖燕窝堆在一起，热气扑到我脸上。
我刚下夜班，护士服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鞋底踩进门口一滩没擦干的汤水里。
方彩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中央。
她脸上敷着产后修复面膜，头上绑着红色发带，手机支架架在旁边，镜头对着她和孩子。
“哟，清禾回来了。”
大姑先看见我，嗓门一下抬高。
“快来看看你小叔子，长得多有福气。”
我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停住。
程砚舟从餐厅走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叠纸。
他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辛苦了。”
这三个字放在平时，像关心。
放在现在，像开场白。
方彩云把怀里的婴儿往我这边递。
“来，抱抱。你是专业的，我这把年纪生孩子，身体亏空大，夜里肯定不能老折腾。”
我没有接。
孩子被她托在半空，脸涨得通红，发出细小的哭声。
方彩云的笑挂不住了。
“邬清禾，你干什么？我胳膊酸着呢。”
我把护士服外套放在鞋柜上，声音压得很平。
“妈，我明天上午有竞聘答辩。今晚我需要休息。”
屋里七八双眼睛全看过来。
大姑啧了一声。
“护士长竞聘哪天不能竞？你婆婆刚生完孩子，家里才是大事。”
二婶接话：“再说了，别人家儿媳想照顾还没这个本事呢。你学这个专业，不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方彩云立刻红了眼圈。
“我这个年纪拼命给程家添个儿子，遭了多大罪？你倒好，抱一下都不肯。”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他很小。
小到不该被拿来堵我的嘴。
我伸手托住孩子的后颈，轻轻把他放回方彩云怀里。
“新生儿照护需要稳定环境。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又开补光灯，不合适。”
方彩云的脸沉下来。
“你少拿医院那套吓唬我。我生过砚舟，还轮得到你教我？”
程砚舟走到我身边，把那叠纸递过来。
“清禾，我们谈过的。”
“我们没谈过停薪留职。”
他把纸往前推了推，语气仍旧温和。
“我只是先帮你把方向沟通了。医院那边也理解，你现在家庭情况特殊。”
我低头看第一页。
停薪留职申请。
申请人一栏空着。
理由却写好了。
家庭产妇护理及新生儿照护需要。
我抬眼看他。
“你替我写的？”
程砚舟避开我的视线，手指在纸角上压了压。
“只是草稿。你签个字，流程会快些。”
“我不签。”
客厅里静了一瞬。
方彩云抱着孩子坐直，声音尖了起来。
“不签？你让谁伺候我月子？让我请外人？外人知道我几岁生的，出去乱说怎么办？”
我说：“你可以请持证月嫂。”
“钱从天上掉下来？”
方彩云一拍沙发扶手，孩子被吓得哭了一声。
“你一个月工资不低吧？家里养你这么久，现在让你帮一把，你跟我谈钱？”
我喉咙里有股铁锈味。
昨晚抢救了一个早产儿，我四个小时没坐下。
回家这十分钟，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
程建业坐在沙发角落，捧着茶杯开口。
“清禾，话别说太满。家里事，先顾家。”
我看向程砚舟。
“你也这么想？”
他皱眉，像我问了一个不体面的问题。
“我妈刚生产，她现在需要你。你是儿媳，也是护士，这两层身份放在这儿，谁都会觉得你最合适。”
“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