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都下第一场雪那天，沈铭远决定求婚。
戒指买了三个月了。小小的丝绒盒子一直揣在他羽绒服内侧口袋里，硌着胸口那块地方，时间久了磨出一小块发红的印子。他对着镜子试过好几回单膝跪地的姿势，膝盖砸在面馆后厨的水泥地上，"咚"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每次都能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笑出来，因为他想象的是林**那张脸——她一定会捂住嘴瞪大眼睛，然后扑过来把他撞个仰倒，两个人在面馆的地上滚成一团，面粉沾满头发。
他提前关了店。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哗啦"一声，隔壁卖**的刘姐探出头来："小沈今天这么早？"
"有点事。"他笑得憨憨的。
"去**朋友啊？"刘姐挤眉弄眼，"去吧去吧，年轻人嘛。"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往街对面走。火锅店的门玻璃上蒙了一层热气，他推门之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今晚要做科研，晚点回，你先睡吧。"后面跟了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他收起手机，推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桌人。林**坐在正中间，穿了那件他攒了四个月钱买的驼色羊绒大衣，笑得眼尾弯弯。她面前有个蛋糕，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写着"夏夏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可他记得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号。她的生日在七月。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沈铭远认得那张脸——顾衍之，三个月前开始隔三差五出现在面馆，每次都点一碗清汤抄手，坐最角落的位置。顾衍之今天穿了件深灰羊绒衫，腕表反着火锅店暖黄的光。
顾衍之单膝跪下了。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那枚钻戒大得像在搞行为艺术。
"夏夏，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这五年你总是偷偷每个月给我打五千块，知道我自尊心强又给我介绍兼职，我的电脑平板都是你送的。你可以嫁给我吗？"
沈铭远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开始往上冻。血液慢下来，关节僵住，呼吸停在某个半截上。他每个月转给林**的五千块生活费，原来她全转给了顾衍之。
五年。三年前他出车祸躺在ICU的时候，他们在确定关系。他给她发"好"字的那天晚上，她应该在给顾衍之庆祝。七年，她写"此生绝不负你"的那张卡片他还收在面馆抽屉里。
桌子那边打翻了油碟。林**猛地站起来碰掉了碗，黑醋混着香油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袖口上。沈铭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去的，也不知道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沓纸巾，他就这样站在了桌边，把纸巾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见他，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旁边有人问"这谁啊"，顾衍之抢先答了："这是然然的哥哥，这些年开店陪读然然来着。哥，坐啊。"
众人的目光掠过沈铭远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又落回顾衍之的羊绒衫。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没人再看他第二眼。林**在起哄声中抬手摘掉了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两百块地摊货，戴了七年磨得锃亮——随手递给了旁边的陌生女孩："喜欢就送你吧。"
女孩笑着接了。
"止洲想吃面了，"林**看着沈铭远，声音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回去做一碗拿过来吧。加两个煎蛋，不要葱花。"
身后又一阵欢呼。沈铭远转过头，看见林**踮脚亲了顾衍之的侧脸。火锅的红汤咕嘟翻滚，毛肚七上八下，鸭肠蜷成好看的卷。所有人都在笑。
沈铭远被拉到后巷的时候雪下大了。泔水桶散着隔夜的酸腐气，林**把他抵在湿漉漉的砖墙上。
"戒指只是开玩笑的，我朋友喜欢就送她了，你无理取闹什么？"
她往他手里塞了支护手霜。柑橘味的，管身皱巴巴的挤过一截。沈铭远翻到背面看标签，"赠品"两个小字印在底部。
"林**。"他叫她的全名。
她愣了一下。
"初雪之后我们就领证。你说过的。"
她的眼睫颤了颤。那是七年前的冬天了，她脚冰得像石头塞进他肚皮上暖着，眼睛亮亮的像偷到鱼的猫。他说那时候兜里只剩三百二十块，面馆的转让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