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宣政殿的金砖地面冷得刺骨。
我跪在那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太子萧珩坐在上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身侧女子的指尖。
那女子穿一袭烟青色纱衣，眉眼含泪，说话像春天的柳絮，轻飘飘落在人耳朵里。
"殿下……妾身对不住淮安，他一个人在那荒凉之地，妾却……"
萧珩的眉拧成了结。
他最见不得她掉眼泪。
从南疆带回这个叫柳蕊的女子后，整座东宫都围着她转。
我在一旁站着，像殿角的一尊瓷瓶。
没人看我。
"令仪。"
萧珩忽然开口。
我抬眼。
他没看我，目光还落在柳蕊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孤想了想，柳氏心中挂念她**霍淮安，日日愧疚，茶饭不思。"
他顿了顿。
"你便替孤全了她这份心意——嫁去霍家，也算成全一段佳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柳蕊恰到好处的一声"殿下"，带着惊喜与感动。
左右内侍们垂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划算。
他们一定在想——太子用一个不受宠的侧妃，换来了柳氏的眉开眼笑，太划算了。
我慢慢站起来。
膝盖骨传来一阵酸麻，我咬了咬后槽牙，脊背挺直。
萧珩终于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在等——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说"殿下不要"。
我没有。
我只抬手扶了扶发间那支累丝金凤簪。
那是我母亲的嫁妆。
"殿下。"我开口，声音平稳。
萧珩挑了挑眉。
"臣妾想问掌事嬷嬷一句——我的嫁妆单子，可清点完了？"
死寂。
萧珩的表情僵在脸上。
柳蕊的眼泪停在半空，忘了往下掉。
我转身看向殿门口的李嬷嬷："嬷嬷，劳烦您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一样不能少。"
李嬷嬷张了张嘴，看看太子，又看看我。
我微微笑了。
"怎么？东宫不打算还了？"
萧珩的脸色变了。
"温令仪！"
我回过头，看着他。
"殿下还有别的吩咐？"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是**实打实的家底。粮铺、药铺、丝绸庄、三千亩良田的地契，还有祖父当年攒下的军械图纸。
他留不住我的人，也留不住那些东西。
我朝他行了最后一个礼。
腰弯下去的时候，余光瞥见柳蕊的脸。
她在笑。
笑得像一朵刚开的白莲花，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我心里记下了。
记得清清楚楚。
出殿门时，风灌进袖口，凉透骨头。
贴身丫鬟杏枝红着眼圈扑上来，张嘴就要哭："小姐——"
我按住她的嘴。
"别哭。"
我抬头看了一眼东宫的飞檐。
"去叫人——把嫁妆抬出来，一样一样清点。少一根绣花针，我去找太子要。"
杏枝愣住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进风里。
从今天起，温令仪不再是谁的赏赐。
她是她自己的。
——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把侧妃**赐给了一个南疆来的落魄男人。"
"啧，那**小姐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嫁给太子三年，也没得个正眼。不如趁早走了干净。"
"听说那个霍淮安穷得叮当响，被柳氏抛弃后连个落脚的院子都没有。太子赐了他城西一处破宅子，让**嫁过去。"
"啧啧啧。从东宫到破宅子，这落差，够她哭一辈子。"
茶楼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杏枝在旁边气得筷子都拿不稳。
"小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吃你的。"我把桂花糕推过去，"嘴堵上了就听不见了。"
"可是——"
"可是什么？"我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说得又没错。确实是破宅子。"
杏枝要哭了。
我低头喝茶，心里在算账。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一样没少。萧珩到底还要点脸面，没敢克扣。
粮铺六间，分布在京城东南西北。药铺两间，丝绸庄一间。三千亩良田在城外，每年收成折银不下五千两。加上压箱底的现银和首饰，少说值——
"小姐，您在笑。"杏枝盯着我。
我收了收嘴角。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