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人间负尽清秋

封铃大典上，掌门又一次催我的夫君沈曜，和青璃宫少主姜雪穗结为道侣。
“斩妖师与青璃宫联姻，南北两脉才能停战。”
满堂宾客都看向我。
可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沈曜三书六礼娶回伏妖山的凡**子。
凡人的婚契，不入仙门谱牒。
姜雪穗很自然地把我推到前头。
“我若嫁他，见宁怎么办？”
“她身子弱，又无灵根，离了沈曜，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沈曜站在她身侧，语气端正得像真有几分情义。
“掌门，做人不能负旧人。”
我听着，差点笑出声。
世人都以为他们是死敌。
只有我知道，当年他们为争镇山铃立过一个赌约。
谁先承认动心，谁就自废一半修为。
所以这些年，他们在人前拔剑，在人后记挂。
谁都不肯先认输，便一起把我推出来，做这场旧赌的遮羞布。
剑台上，两人一个白衣，一个玄袍，并肩站着，像一对被众人等了许多年的眷侣。
我坐在台下，手心贴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银牌。
银牌背面缓缓浮起几个字到灵台来。
我抬起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那你们可以放心了。”
“三日后，我会离开伏妖山，不劳二位再替我费心。”
沈曜握得腰间的镇妖剑发出轻响。
姜雪穗脸上的笑，也停在了最端正的位置。
……
满台宾客都看向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熟。
怜悯，轻慢，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兴奋。
伏妖山上下都知道，沈曜娶我是为了还恩。
五年前，他在雪岭追妖时重伤，是我这个山下药铺女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去。
他醒来后说要娶我。
我那时以为，这是一个人把命交给另一个人的承诺。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被救之后，记住的不是恩，是自己狼狈的那一刻。
沈曜从剑台走下来，握住我的手腕。
“苏见宁，你又在闹什么？”
他的力道很重。
我袖中的银牌硌在骨头上，疼得清醒。
姜雪穗跟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见宁，掌门只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你身子不好，气坏了，阿砚又要哭。”
小妖童阿砚坐在掌门身边。
他是沈曜和姜雪穗从妖市带回来的。
对外说是打赌，看伏妖山的戒律和青璃宫的法术，谁更能教好一只小妖。
可这些年，一个扮严父，一个装慈母，倒真养出了三分一家人的样子。
他看见我被沈曜抓住，立刻皱起小脸。
“娘，你别惹爹爹生气。雪穗姨姨说过，爹爹每日斩妖很累，你该乖一点。”
席间有人笑出声。
“小孩子都懂事，苏夫人倒越活越回去了。”
我看着阿砚。
他腕上戴着我熬了七夜才炼成的护魂绳。
那绳能压住半妖血脉的噬心痛。
姜雪穗说是她从青璃宫求来的。
阿砚信了。
满山的人也信了。
我没有拆穿。
因为那时我还以为，只要孩子平安，功劳落在谁身上都不要紧。
沈曜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回去再谈。今日是大典，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抽回手：“沈曜，你们让我坐在台下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看够笑话了。”
掌门咳了一声。
姜雪穗立刻扶住阿砚的肩。
“见宁，你怎么能这么说。今日给你留了席，是沈曜亲自吩咐的。”
我看向那张席位。
最末一排，靠着香炉，烟灰落了半盏茶。
沈曜眉头收紧：“你不是一向不爱热闹？”
我点头。
“是，我不爱热闹。”
“所以你们热闹的时候，从来不必想起我。”
回含霜院的路上，沈曜走得很快。
姜雪穗牵着阿砚跟在他身边。
我一个人落在后头。
山道两侧的弟子纷纷避开，却把话说得很响。
“她真要走啊。离了沈师兄，她去哪活。”
“凡人么，嘴硬两句罢了。三日后还不是哭着求回来。”
“雪穗少主脾气真好，换我早把她赶下山了。”
我停了一下。
一个圆脸女弟子正抱着礼册。
她见我看过去，脸上有些慌。
姜雪穗也停了。
“见宁，她年纪小，说话没轻重。你若不高兴，我替她罚抄门规。”
圆脸弟子立刻红了眼。
“少主，是我多嘴，我愿意受罚。”
周围人看姜雪穗的眼神更敬重。
看我，像看一个逼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