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协和医院，一个产妇看视频突然大笑不止，然后尿了。她穿的裙子，地上洇了一堆。她看老公，老公木愣愣站在原地都没上前，也可能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大姐，从包里掏出尿不湿，啪一下扔地上，轻轻推开她，用脚蹭着擦，说，是第一胎吧，第一胎的这会才敢看搞笑综艺。
旁边一堆产妇应和，有的说自己怀孕五个月以后不敢看喜剧，有的说抖音都戒了，有的说天天学习心经不悲不喜，有的说第二胎大笑咳嗽都漏尿习惯了，有的说这会狠狠掐一把老公才解气，有的说喷什么香水以防有异味……
本来很尴尬的瞬间，一下变成了吐槽大会。
产妇眼泪打了个圈，又憋回去，尤其当大姐给她推荐一款藿香味加草味加六神味的香水，愣是咬牙才把笑压回去。
话题很快进入下一个。产妇笑眯眯离开了现场。
那个产妇，就是我。
我叫宿海。
我扶着走廊的扶手，慢吞吞地走回待产病房。
刚才那个帮我擦地的大姐，胸前挂着个临时工牌，上面写着：涂南。
我记住她了。
不仅是因为她帮我解了围，更因为她刚才看我老公的眼神。
透着股看穿**的冷。
聂重山跟在我后头进了病房。
他手里拎着刚去楼下拿的外卖。
刚才在走廊上那种木愣愣、嫌丢人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换上了他一贯温和老实的脸。
“老婆，刚才你那是怎么了，医生不是说情绪别起伏太大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卖袋子打开。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他。
他在怪我当众让他丢人了。
他甚至都没问一句，我弄脏了裙子要不要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很淡。
“有什么好笑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拉开旁边的折叠椅坐下，头也没抬。
我没再接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走廊里的喧闹声变小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重。
这是我住进协和的第三天，预产期就在眼前。
我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看了一眼坐在折叠椅上的男人。
三年的婚姻，在这一刻，就像那个破掉的尿不湿一样。
兜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房里刷手机。
聂重山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外卖盒子叠了三层，他在看基金涨跌。
我翻了个身，肚子一阵发紧。
“重山，帮我倒杯热水。”
他没动。
“重山？”
“哦。”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八十岁老头还慢。
我没等到热水。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不是尿，是羊水。
“聂重山！我破水了！”
他愣了三秒，三秒。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按铃，是掏出手机。
“妈，她要生了，你说的那个大师电话给我，我问生辰……”
我疼得弓起身子，一把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器。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聂重山还在打电话。
“产妇破水了！准备推产房！”
“家属签字！”
聂重山举着手机：“等一下，我问个事……”
护士抢过同意书拍在他面前。
“签！快签！”
他看了一眼，笔悬在半空。
“能不能等十分钟？我妈说……”
产房的门在我面前推开。
白晃的灯打下来。
聂重山被拦在门外。
我最后看他一眼。
他正在给一个备注名叫“表妹”的人发语音。
那一瞬间我没心痛。
只觉得荒唐。

宫口开了七指。
助产士让我用力。
我咬着牙推了四次，监护仪突然尖叫起来。
“出血了！通知主任！”
“家属呢？家属签字！”
门外传来护士的喊声：“先生，产妇大出血，需要您签署手术同意书！”
聂重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轻，像在跟谁商量。
“这个……我得再想……”
我整个人泡在汗水里。
血不停地往外涌。
“签不签？不签人没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大嗓门炸开——
“***签不签？人死了你进去陪葬啊？”
哐。
门被撞开。
一个穿清洁工服的女人冲到走廊里，手机对准聂重山的脸。
是下午帮产妇擦地那个大姐。
她一手举着手机录像，一手把签字笔塞进聂重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