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病床前的器官捐献书
我在医院躺了四十三天，唐莹卖了早餐摊欠了三十万外债才让医生没拔掉我的呼吸机。
而我结婚八年的老公沈浩，在我病床前递给医生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医生，我妻子生前最善良了，她一定愿意把肾捐给需要的人。"他擦着眼角，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
唐莹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抓住那张纸："沈浩，苏暖还没死，你急什么？"
沈浩皱了下眉头，伸手去拿那张纸："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唐莹被他一推，肩膀撞上了床尾的铁栏杆，她稳住身子没倒，攥着那张同意书不松手："外人？苏暖住院这四十三天，你来过几次？"
沈浩没回答，只是看向医生："您别管她，我是患者合法丈夫，我有权替妻子做决定。"
站在旁边的护士低着头不说话，但我注意到她往后退了小半步。
我说"注意到"，是因为我什么都听得见。
我叫苏暖，今年三十岁。我眼睛睁不开，手指动不了，但我脑子清醒得很。车祸后第九天我就恢复了意识，只是身体像被浇了水泥一样，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要是有人早告诉我，在婚姻里装死四十三天能让我把枕边人的**看穿，我肯定不信。
那场车祸发生在三月初。
我骑电动车去超市买菜，过路口的时候一辆货车闯了红灯，直接把我撞飞出去七八米。
醒过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周围全是机器滴滴响的声音，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最先听到的人声，是唐莹的。
"苏暖你给我撑住，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没完。"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哭了很久。
然后是医生的声音："家属，患者颅内有淤血压迫神经，需要尽快做手术，费用大约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唐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抖得厉害。
"她老公呢？能联系上吗？"医生问。
"联系了，电话不接。"唐莹嗓子像卡了东西，"医生，你先做，钱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沈浩来了一趟。
我听见他走进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很有节奏。然后是他的声音，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医生说的。
"医生，我妻子这个情况，还能醒过来吗？"
"手术做了，但后续恢复不好说。"医生很实在，"有的患者几周就醒了，有的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
沈浩沉默了几秒钟。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一直醒不过来，后续治疗费用大概多少？"
"保守估计，每月三到五万。"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沈浩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唐的话。
"医生，有没有可能不做后续治疗，就维持现状？"
医生大概也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就是说，不花那么多钱。维持呼吸和基本输液就行。"
"那样的话患者恢复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我明白了。"沈浩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再考虑考虑。"
他全程没有碰过我一下。没摸我的手，没碰我的额头，连我床边的椅子都没坐。
站了不到十分钟，皮鞋声远去，病房门关上。
倒是唐莹，每天都来。
她在医院对面的小巷子里摆早餐摊，卖豆浆油条包子，一个月撑死赚六七千块。我住院第一笔手术费二十五万，她把摊子的三轮车抵了三万，跟房东借了两万，剩下的全是网贷和亲戚东拼西凑。
我都听得见。
她打电话借钱的声音，每天晚上在我病床边小声哭的声音，跟网贷**说"再宽限几天"的声音。
有一次她趴在我床边睡着了，被护士喊醒。
"这位女士，探视时间过了，您得回去了。"
唐莹迷迷糊糊地说："我再待会儿，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您天这样身体也吃不消啊。"
"没事，她要是醒了看见没人会害怕。"
我在黑暗里听着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流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比疼还难受。
沈浩第二次来，是住院第十二天。
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找医生谈费用的。
"后续治疗方案我看了，太贵了，我们家条件一般，负担不起。"他的语气像在跟物业商量减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