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母将休书递给我时，满脸得意。
她笃定，为了攀附她权倾朝野的儿子，我会像上次一样寻死觅活。
我笑了，接过笔爽快地签了。
她在我平静的眼神中，从得意转为错愕，再到惊恐。
因为我不仅带走了我的一百二十抬嫁妆，还搬空了府中半数的家当。
我前脚刚走，上朝归来的夫君看着空空如也的府邸和床头那封和离书，彻底傻了眼。
婆母与他还不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01
安远侯府的婆母，顾夫人周氏，将那封烫着金边的休书拍在桌上时，檀木桌面都震了一下。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每一条法令纹都刻着傲慢与鄙夷。
“林晚卿，签了它。我们顾家，容不下你这种三年无所出，还整日丧着一张脸的晦气东西。”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锈的锥子，刮擦着我的耳膜。
眼前的一切，熟悉得让我骨髓发冷。
前世，就是在这间正厅，她用一模一样的刻薄嘴脸，一模一样的不屑语气，将这封休书扔给了我。
那时我做了什么？
我哭着跪下，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她不要赶我走，说我爱顾晋言，我不能没有他。
我那卑微的样子，成了整个京城延续数月的笑柄。
而我的“深情”，最终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镇国将军府满门七十口，被诬通敌叛国，斩于午门。
换来了冲天的大火，将我林家烧了三天三夜，连一片瓦砾都找不到。
换来了顾晋言亲手递给我的那杯毒酒，他眼里的凉薄，我至死都记得。
“晚卿，别怕，黄泉路上，我们还做夫妻。”
地狱业火灼烧着我的灵魂，将我从坟墓里重新推回人间。
一睁眼，我又回到了这一天。
“怎么，吓傻了？还想死皮赖脸地赖着我们顾家不成？”
婆母见我久久不语，讥讽地笑出声。
我抬起眼，看向她那张得意的脸。
然后，我笑了。
不是凄楚的，不是哀怨的，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冰冷和嘲弄的笑。
“好啊。”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婆母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支上好的狼毫笔，蘸饱了墨。
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晚卿”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没有半分犹豫。
决绝得，仿佛不是在签一封和离书，而是在签一份宣战书。
“你……”婆母的脸色骤然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得意，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大概以为我疯了。
我放下笔，将那封墨迹未干的和离书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
“既然和离，那便该算算账了。”
我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一本是我的一百二十抬嫁妆清单，另一本，是这三年来，我为安远侯府打理中馈的所有账目。
我将账本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
“按大周律例，和离妇人，可带走所有嫁妆。至于这侯府的资产……”
我的指尖在账本上轻轻一点。
“自我嫁入侯府，我名下江南的三个庄子，两个铺子，每年的收益都悉数补贴了侯府家用。三年下来，共计二十一万三千两白银。如今侯府库房里的一半家当，都是我陪嫁产业所出。所以，这一半，我也要一并带走。”
婆母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胡说八道！你简直是疯了！”她尖叫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对着门外早已待命的管家陈叔挥了挥手。
“陈叔，动手吧。”
陈叔是我从林家带来的陪房，忠心耿耿。
他一躬身，身后立刻涌入数十名精壮的家丁，这些人都是我母亲当年为我精挑细选的，只听我一人的号令。
他们训练有素，二话不说，直奔库房和各个院落。
侯府的下人们全都看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反了！反了！都给我拦住他们！”婆母气急败坏地嘶吼，想去阻拦。
我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母亲。”我冷冷开口，“你是想让御史台参安远侯府一本，状告你们侵吞媳妇嫁妆吗？”
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嫁妆里那尊前朝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