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是在父亲顾明远书房门外听到那段对话的。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去厨房倒水，经过二楼走廊时，意外听到的。
「那丫头越来越难管了。」
母亲林曼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次董事会，她居然敢当面质疑财务报表，你说这像谁？」
「像她亲妈。」
父亲顾明远的语气里带着笑。
「沈家那女人就这种性子，不过无所谓，顾念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花来。她又不知道自己是捡来的。」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秘密吓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沈家那边呢？」
林曼华追问。
「真正的顾家血脉？早被我送到孤儿院了，二十三年了，谁还找得到？」
「再说了，当年沈家那场车祸处理得干干净净，没人会翻旧账。」
顾明远很淡定讲完这些话。
「也是。」
林曼华笑了一声。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不是真的顾念。
不对。
我是顾念，但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被他们精心养大的替代品，一个用来权衡利弊的工具人。
二十三年了。
这个家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假的。
父母是假的，我是假的。
我当下脑海中闪现一种冲进去当面质问的念头。
不行。
他们连车祸都能制造，撕破脸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现在唯一的**，是他们不知道我听见真相了。
我转身上楼，脚步极轻。
关上卧室门的瞬间，膝盖一软，我整个人滑坐在地板上。
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真正的顾家血脉，她现在在哪？还活着吗？过得好吗？
而我呢？
我到底是谁？
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又是如何选中我来当这个假千金的？
当中又发生哪些我不知情的事？
层层迷雾困扰着我。
但我没时间沉溺。
林曼华说我「越来越难管」，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考虑对付我的对策。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02
第二天吃早餐时，我照常坐下。
林曼华递过来一杯温牛奶：「昨晚睡得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失眠了吗？」
「可能空调开低了。」
我接过杯子，一切如常。
顾明远坐在主位上翻报纸，余光扫过来一眼：「下午陪我去见李董事，你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方案再改改，数据支撑不够。」
「好。」
看似普通平常的生活，他们足足演了二十三年，没有一点破绽。
现在起，该我上场表演了。
当天下午，我用私人手机联系了一个人--程彦。大学时期认识的朋友，现在做私家调查。
「帮我查一个人。二十三年前，某孤儿院收养记录。女婴，大约出生在那年五月前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念，你没开玩笑？」
「没有，我很认真在同你讲这件事。越快越好，费用不是问题。」
「行，给我三天。」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顾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三天。
这三天，我得若无其事地上班、开会、陪林曼华逛商场、跟顾明远讨论投资方案。我得笑，得撒娇，得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乖女儿。
表演的每一天真的令我感到恶心。
程彦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深夜，我的加密邮箱便收到了程彦的文件。
「姓名：沈知意」
「现居地：城南老工业区，某出租屋」
「职业：自由插画师，兼职便利店夜班」
附带几张沈知意的个人照片。
我放大第一张，仔细研究。
我俩长得并不像。
乍一看沈知意，跟挂在顾家老宅里那张顾老**年轻时的照片，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便是真正的顾家千金。
在出租屋里画画，在便利店上夜班，穿着起球的卫衣，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该怎么去找她？找到之后说什么？
「嗨，你好，你其实是个千金大小姐，你现在的苦日子都是因为我占了你的位置？」
可笑。
但不去找她更可笑。
我顾念--或者说，不管我究竟叫什么--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开车去了城南老工业区。
沈知意的出租屋在五层502，楼道灯坏了两盏。我踩着狭窄的楼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