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让人把防空洞灌满水泥，她没求饶吧？”
工头那边静了很久，混着机器停摆后的杂音，像灰尘一层层落进喉咙。
我站在烂尾楼顶的风里，看着陆廷握着手机，西装袖口压着一枚新表，声音平稳得像在吩咐人扔掉一只旧箱子。
“我让人把防空洞灌满水泥，她没求饶吧？”
工头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低得发哑：“陆总，沈小姐当时被封在洞底时，还有气，现在只剩骨头了。”
“灌满水泥。”
这四个字在我耳边转了一圈，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沉下去。
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防空洞入口铁门被焊死的声响，原来不是我临死前听错。
我是沈清梨。
此刻只是一缕不能离开的魂。
有人说我卷走陆廷最后一笔创业款，跟别的男人跑了。陆廷信了。
他站在雨里，亲口下令。
“填了。”
“这条路我不要了，这个洞也不要了。沈清梨既然喜欢躲，就让她躲一辈子。”
那时我就在洞底，腿被塌下来的水泥板压住，怀里抱着一个用外套包了三层的硬盘。
里面装着陆廷熬了六年的命。
我喊过他的名字。
雨太大，机器太响。
他没听见。
现在，我飘在他身边，看见他把手机慢慢放下。
助理周放站在一旁，脸色发青，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捏出折痕。
“陆总，庆功宴马上开始，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
陆廷抬眼，看向楼下那片灯火。
“她要是真死了，正好。”
周放嘴唇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陆廷把领带拉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今晚以后，没人再敢拿沈清梨的名字恶心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穿过他的肩。
碰不到。
也疼不到。
三个月前，他曾用这只手替我挡过酒瓶，手背缝了七针。那天他抱着我说，清梨，等我站起来，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现在他站起来了。
第一件事，是把我埋进他的工地。
车门打开，庆功宴酒店外红毯铺到台阶下。
媒体举着机器，闪光灯一片接一片。
有人喊：“陆总，看这边。”
有人喊：“听说今晚要宣布城南新项目，您有什么想对**说的吗？”
陆廷脚步停了半秒。
他看着镜头，笑意很浅。
“我没有**。”
人群里响起笑声。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从酒店门口迎出来，挽住他的手。
苏晚。
当年陆廷最难的时候，她去了国外。现在他成了城里最年轻的首富，她回来了。
“廷哥，别为不值得的人扫兴。”
她说话很轻，手指却故意搭在他婚戒的位置。
陆廷没有抽手。
我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
跟我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还戴着。
又当着所有人说没有**。
周放低声提醒：“陆总，戒指。”
陆廷看了一眼，直接摘下来，放进周放掌心。
“扔了。”
周放没动。
苏晚笑着伸手：“周助理舍不得？要不我替陆总处理。”
我飘在旁边，看着那枚戒指被她捏在手里。三年前陆廷没钱，买不起钻戒，只买了两枚最普通的素圈。他说以后补给我，我说不补也行，只要你别弄丢。
苏晚把戒指丢进红毯旁的垃圾桶。
金属碰到桶壁，叮的一声。
陆廷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酒店大厅里摆满香槟塔，台上挂着陆氏庆功宴的红色**。
他走上台，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主持人笑着说：“陆总从一间小办公室走到今天，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陆廷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感谢所有还留在我身边的人。”
苏晚坐在第一排，眼圈立刻湿了，旁边人递纸，她接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台下，看着那张曾经贴满欠条的小桌，变成了今晚的主桌。
他最该感谢的人，应该是那个在暴雨夜爬进防空洞的人。
有人把门口拦住的旧保安推开。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抱着黑色箱子冲进来，脸上全是白灰。
周放立刻迎过去：“老梁，你怎么来了？”
老梁喘得说不出完整话，只把箱子放在主桌上。
“陆总，城南那边挖开了。”
陆廷皱眉：“不是让你们明天汇报？”
老梁看向满厅宾客，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能等明天。”
苏晚站起来，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