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疍家渔民有旧俗。
男子若要求娶心上人,需亲自出海,替她点燃一盏海神长明灯。
灯亮一夜,便是一生。
我和沈祈订婚前夕,却接到一通来自十年后的电话。
电话里的我哭到嗓音嘶哑。
别嫁给他!台风夜,他会为了初恋,把怀着孕的你锁进漏水船舱!
挂断后,我去了码头。
亲手砸碎了沈祈为我点的那盏灯。
他赶来时,脸色铁青。
“一个破电话就把你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可当晚,我站在他初恋生日宴的包厢外,听见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就说用AI合成未来的声音吓唬她,这土包子绝对会上当吧!”
沈祈轻抿着红酒,语气轻蔑又笃定。
“随她闹,明天她就会捧着新灯来求我原谅。”
门后,我把这些话一字一字听进耳朵里。
没哭没闹,平静地转身离开。
我当然知道那是AI合成的恶作剧电话。
因为上一世,我真真切切在冰冷的海水里溺毙过一回。
......
我离开会所的时候,咸腥潮湿的海风从巷口灌进来。
像极了上一世,台风夜里倒灌进船舱的水。
我扶着墙,指尖抠进砖缝里,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恶心。
沈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都没接。
**个电话打给我阿妈那里,阿妈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走。
见我进门,立刻压低声音说:
“阿潮,你到底跟沈祈闹什么?”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族里人都等着补灯呢。”
我把碎玻璃放在桌上。
“不补了。”
阿妈愣住:“什么?”
“婚也不订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檐下风铃被海风吹的轻轻响。
那串风铃是沈祈从城里带给我的。
他说我住在海边,总听**太孤单。
挂串铃,风来时便等同于他在跟我说话。
前世,我一直将他挂在房间。
到死前,船舱进水,风铃声还在我耳朵里晃。
阿妈脸色变了:“你疯了吧?沈家这几年帮了咱们多少?”
“你阿爸走后,渔船证、码头摊位,哪一样不是沈家帮忙打点?”
我低头擦手心的血:“所以我还。”
“你拿什么还啊?”阿妈急了。“阿潮,女孩子悔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看见桌上的碎玻璃,脸色沉了沉:
“许听潮,你闹够了吗?”
我抬眼看他。
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上一世,我爱极了他这样冷着脸叫我名字。
卑微的认为只要他肯生气,就说明心里还有我。
“没闹。”我说,“退婚吧。”
沈祈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看小孩耍脾气的笑。
“就因为电话?”
阿妈一愣:“什么电话啊?”
他没回答,只看着我:
“一个连真假的声音都分不出来的电话,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看着他:“如果那个电话是真的呢?”
他顿时觉得我荒唐,试图伸手牵我。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
我没有说话。
上一世,锁住船舱门的人,就是这只手。
他走过来,拿起碎玻璃,指腹擦过上面的血。
“海神灯是我亲手给你点的,你砸了,就等于当着全族人的面打我的脸。”
玻璃被他放回桌上,声音缓和下来:
“今晚可以当你受了惊,明天你去码头,当众给我递新灯,这件事就算过去。”
阿妈立刻点头:“对对,明天好好说,别让人看笑话啊。”
我看着沈祈:“要是我不去呢?”
他眉心皱起:“许听潮。”
又是这个语气。
每次我不听他话,他就这么喊我。
不重,却实打实死死勒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你知道族里的规矩。”他说。
“女人砸了男人的海神灯,除非退还三倍聘礼,再跪海神庙一夜,否则就是不敬海神。”
我说:“我跪。”
沈祈眼神冷了点。
阿妈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跪什么跪啊?你阿爸当年最要脸。”
“你要让他在海里都被人笑话吗?”
我指尖蜷了蜷。
沈祈看见了,语气缓了下来:“阿潮,我知道你吃周棠的醋。”
周棠。
他初恋的名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生日我陪一陪而已。”
沈祈伸手来碰我的头发:“你要是不高兴,以后少见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去。
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他盯着我,半晌,忽然点头。
“行。”
阿妈松了口气,以为他答应了。
可下一秒,他说:“明早去祠堂说。你当着族老和两家人的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阿妈脸都白了:“沈祈,这事私下说就行,怎么还惊动祠堂啊?”
沈祈看着我,语气很淡:“她不是要退吗?总要让大家听清楚。”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阿潮,给你一晚上想清楚。明天只要你肯低头,我还是会娶你。”
他说的很笃定。
完全重复上一世笃定我会忍,笃定我会等,笃定我最后会妥协。
门关上后,阿妈跌坐在椅子上,哭着骂我不懂事。
我弯腰,把檐下那串风铃摘了下来。
绳结磨了很久,终于断开。
风停了。
铃也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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