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嫁给乡下兽医老公后，我经常被他半夜的梦话吵醒。
"玉兰嫂，这头小猪崽我来抱。"
"玉兰嫂，你别累着，粗活我来干。"
这是第一百次，我躺在漏风的土炕上，听他叫了一夜隔壁俏寡妇的名字。
唯独没提一句，我这个刚流产不到半个月的结发妻子。
第二天早上，他看着我捂着肚子冷汗直冒，皱了皱眉：
"小产后遗症又犯了？要不去镇上抓点草药？我给你拿钱。"
原来他早知道我身体没恢复，也知道我夜里疼得睡不着。
我没再质问为什么他梦里全在帮寡妇干活，只是端过去一盆温水：
"忙活了一夜，洗洗脸吧。"
他愣了一瞬，一脚踢翻了水盆。
水泼了我一裤腿，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乡里乡亲帮个忙而已，又没钻她被窝，你个泼妇胡思乱想什么？"
话落，他不耐烦地从墙上扯下一根拴猪的粗麻绳扔给我：
"以后睡觉你拿绳子把我绑死在床腿上，总行了吧？"
我笑了笑，捡起那根粗麻绳，走到后院牵走了我爹陪嫁的那头黄牛。
陈牧野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黄牛牵到了院门口。
他拦住我，脸色很不好看："你干什么？"
"你说得对，绳子就该拴牲口。"我拍了拍牛背，"这牛是我爹陪嫁的，我牵走，不过分吧。"
陈牧野一把攥住绳子："薛荞，你闹够了没有？这牛是咱家的，你牵走了地谁犁？"
"咱家的？"我松了手，看着他，"结婚三年，你给玉兰嫂家的猪看病不收钱，给她家的鸡**不收钱，给她家的羊接生不收钱。我爹陪嫁的牛，倒成了咱家的了？"
陈牧野被我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我是兽医，给谁家看病不是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还有昨晚剩的半碗红薯粥，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两口，肚子里一阵绞痛，弯着腰靠在灶台上缓了好一会儿。
陈牧野在院子里喊："今天张屠户家的母猪要生了，我过去一趟，晚上回来。"
我没应声。
他又喊了一句："锅里给我留饭。"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远了，我慢慢直起腰，把碗放进水盆里。
水盆里映出我的脸，黄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三年前嫁过来的时候，我爹拉着我的手说，牧野这孩子老实，有手艺，不会亏待你。
三年了。
我流了一个孩子，瘦了二十斤，落了一身病。
他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方圆三十里的牲口他都看过，十里八村的媳妇嫂子都夸他心善。
就是没人问过我一句，薛荞，你还活着吗。
第二章
陈牧野走后不到一个小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玉兰嫂。
她穿了件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荞妹子，在家呢？"
她笑盈盈地进了院子，把鸡蛋放在石桌上，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牧野呢？"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去张屠户家了。"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很快挂回来："哦，那正好，我来找你说个事。"
她坐到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荞妹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陈牧野欠刘玉兰***三千二百元整，用于购买兽药及饲料。落款日期是上个月。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刘玉兰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荞妹子，我也不想拿这个来烦你。牧野上个月说我家那头牛得了病，要用进口的药，他先垫了钱。我寻思着乡里乡亲的不能欠着，就来还钱。"
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桌上。
"三千二，你数数。"
我没动那钱，也没看她，只是把欠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陈牧野的字我认得，歪歪扭扭的，确实是他写的。
可上个月我问他要二百块钱去镇上买止疼药，他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最后只给了我八十。
他说，最近生意不好，没人找他看牲口，手头紧。
我把欠条放回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