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花三年，把鹿栀宠成谁都管不了的小祖宗。
她挑食，我哄。
她闯祸，我收拾。
她不高兴，我推掉上千万的会议陪她逛街。
所有人都说，她迟早被我惯废。
我听着只觉得顺耳。
废了才好。
废到离不开我，废到这辈子只会喊我的名字。
可某天早上，她把我准备好的早餐吃完，自己收了碗，还对我说了一句。
「谢谢聿衡哥。」
我手里的咖啡洒在衬衫上。
她没扑过来替我擦。
她后退半步，客客气气地问。
「要不要我帮你叫阿姨？」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不是怕她变乖。
我是怕她再也不需要我。
第一章
鹿栀第一次对我说谢谢，是在一个雨声很重的早上。
落地窗外的水线挂成一片，屋里咖啡机吐着白雾，烤吐司的焦香混着栀子花香薰，平时她会赤着脚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成一团，趴在我背上喊饿。
然后挑走我盘子里煎得更脆的那片培根。
可今天没有。
她穿着浅米色毛衣，头发用发夹夹在脑后，坐在餐桌前，把我给她切好的牛油果一口一口吃完，连她最讨厌的水煮蛋也咽了下去。
我端着咖啡站在她对面，指尖贴着杯壁，热意烫得发麻。
「不好吃就别吃。」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往日那种理直气壮的娇气。
她把叉子放下，金属碰到瓷盘，声音轻得刺耳。
「挺好的。」
我盯着她。
她又补了一句。
「谢谢聿衡哥。」
咖啡从杯沿晃出来，砸在我白衬衫上，褐色顺着布料往下渗。
鹿栀看见了。
我等着她跳起来，抓纸巾，皱着鼻子骂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她只是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搭在椅背上。
「要不要我帮你叫阿姨？」
我喉咙发紧。
叫阿姨？
以前你弄脏我一根袖口，都要赖到我怀里擦半天。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鹿栀。」
她肩膀动了一下。
我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眼睛。
「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她视线停在我领口那块污渍上，没看我。
「我以前太麻烦你了。」
这句话比咖啡更烫。
烫得我胸口一缩。
我伸手想捏她的下巴，指尖离她皮肤只剩一点，又停住。
她看见我的动作，睫毛压下去，没躲，也没迎上来。
乖得不像她。
我忽然想起昨晚。
她发烧，烧到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嘴里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抱她去医院，她抓着我的袖口，指甲差点抠进我肉里。
半夜退烧后，她睁开眼看了我很久，眼泪顺着眼尾流进头发里。
我问她疼不疼。
她摇头。
我问她想吃什么。
她还是摇头。
后来她睡着，手慢慢松开我的袖子。
那一松，像有人把我心口那根线剪断了。
今天早上，她就变成了这样。
会自己吃饭。
会自己倒水。
会说谢谢。
会把我推到一个客气的位置上。
我压着嗓子问她。
「昨晚做噩梦了？」
她手指攥住毛衣边，很快又松开。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懂事？」
「人总不能一直不懂事。」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落到嘴角，牙关先咬紧。
餐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沈祁拎着文件袋站在那儿，目光从我衬衫上的咖啡，移到鹿栀规矩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以前鹿栀看见沈祁，总要嫌他打扰我们吃饭，甚至把我手机藏起来，不许我接工作电话。
今天她冲沈祁点头。
「沈先生早。」
沈祁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掉了。
他看向我，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祖宗被人夺舍了？
我没理他，只盯着鹿栀。
「今天我送你去工作室。」
鹿栀说。
「不用，我叫了车。」
我胸口那根线又被扯了一下。
「取消。」
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轻，却让我手背的青筋全浮了起来。
她说。
「聿衡哥，我不能什么都靠你。」
沈祁的呼吸都停了。
屋外雨声砸在玻璃上，餐厅里静得只剩咖啡机滴水。
我看着她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撑伞。
动作熟练得陌生。
门关上前，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