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离婚三年了，每周三次去前婆那儿，给她喂饭、擦身、剪指甲。干这事最先磨没的不是耐心，是尊严。
周六下午两点十分，我从公司出来，拐进菜场买了二两瘦肉和一把小白菜。马秀芬只吃软烂的东西，肉要剁成泥，菜要炖到用舌头就能碾碎。三年了，卖肉的张叔看见我就知道切哪块。
我把饭做好装进保温盒，算着时间出门。吴志强两点半上班，宋丽周六固定去美容院，三点到五点之间家里只有婆一个人。
我在那个家住过八年。哪扇窗关不严、哪块地砖松了、婆的降压药放在床头柜第几层格子，闭着眼我都摸得到。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宋丽。
她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指甲刚做完，嫩粉色，亮闪闪的。脚边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箱，茶几上摆着手机，屏幕朝上，录像键亮着红点。
她没去美容院。她在等我。
"哟，来了。"宋丽的语调往上挑了一下，像是招呼一个上门推销的陌生人，"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站在玄关没动。保温盒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里屋传来马秀芬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小孩子在喊人："敏。敏。"
宋丽歪了下头，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笑意。
"你听，又在叫你了。三年了，天叫，就认你。你说你是给她下了什么药？"
我没接话。转身要走。
宋丽的声音追上来："站住。何敏，你今天走不了。"
门口响起脚步声。吴志强从楼道里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排练了很久但到了台上又忘了词。
他看了我一眼。
我把保温盒放在鞋柜上。
"饭做好了。瘦肉白菜粥，趁热喂她。降压药傍晚六点吃，别忘了。"
宋丽站起来，一把把保温盒推到了地上。
盒盖弹开，米白色的粥洒在玄关的地砖上，热气还在往上冒。
"何敏，我把话说清楚。"宋丽踩过那滩粥，走到我面前，"这是我的家。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的房子。你一个离了婚的外人，拿着把备用钥匙三天两头往我家里钻，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私闯民宅。"
吴志强在后面清了清嗓子："何敏，你。你确实不该这样。"
里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急切一些："敏。敏。饿。"
我绕过宋丽，往里屋走。
宋丽伸手拦住我："你聋了？听不见人话？"
"她饿了。"
"她是我婆婆，我会喂她。用不着你。"
"你搬进来八个月，喂过她几次？"
宋丽的脸变了。
这时候楼道里探进来一颗脑袋，是住对门的王大姐。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明显是被动静吸引过来的。
宋丽瞬间换了一张脸。眼圈一红，声音转成委屈的、带着颤抖的腔调："何敏，我知道你对妈有感情，但你这样让我怎么做人？我嫁过来这么久了，你还是每个礼拜来三趟。你让邻居怎么看我？让志强怎么做人？"
王大姐在门口站住了。
宋丽转头看向她，声音又拔高了两分："王姐您评理，我一个新媳妇，家里天被前妻翻进翻出的，我还活不活了？"
王大姐尴尬地笑了笑，把垃圾袋提了提："这个。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啊。"然后赶紧走了。
宋丽回过头来，泪也不擦，对着吴志强说："你看到了吧？我都这样了，你还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吴志强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把备用钥匙拿走了。
"何敏，以后别来了。"
里屋的马秀芬还在叫。
我走的时候，听见宋丽在身后说了一句："手机录上了吧？全程都录上了吧？"
吴志强没吭声。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开始响。
一条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微信群里，同事群、小区业主群、大学同学群，有人在转发一条帖子。
标题是："离婚三年，前妻拿着钥匙闯入我家不肯走。到底是痴情还是**？"
配图是宋丽拍的视频截图。画面里我站在玄关，地上是打翻的保温盒，米粥流了一地。宋丽的配文把那碗粥写成了"她来我家翻东西被我撞见后慌不择路打翻了东西"。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三百多条评论。
"天呐，这前妻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