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夫君从寒门书生熬到金榜题名。
他认回皇族身世那日，第一件事就是把和离书拍在我面前。
“念你多年辛苦，给你两条路。”
“拿三百两和离，或入王府为婢，伺候未来王妃。”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哭闹。
我当场点头：“和离可以，银两翻百倍。”
他脸色一沉：“你疯了？”
我摊开账本：“不，是你欠我的，该还了。”
01
沈棠端着醒酒汤进前厅时，裴照正站在宁王府来的内侍身后。
他换了新袍。
玄色云纹，腰悬玉佩，连鞋面都不沾半点泥。
三日前，他还穿着她亲手补过袖口的旧青衫，站在贡院门外对她说，等我金榜题名，定不负你。
今日，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旧物。
前厅坐满了人。
裴家族老来了。
高氏坐在主位，头上插着新金簪，手腕上戴着沈棠当年陪嫁的绞丝镯。
连隔壁街做绸缎生意的冯娘子都被请来吃酒。
桌上摆着八宝鸭，桂花鱼，羊肉羹。
这些菜，是沈棠从天没亮忙到午后的。
她刚把汤盏放下，高氏就皱眉。
“怎么才来？”
沈棠垂眼。
“灶上火候慢。”
高氏冷哼一声。
“从前你慢些也就罢了，如今阿照身份不同，王府贵人都在，你还这么不上台面。”
沈棠没接话。
她看向裴照。
裴照避开她的眼，端起茶盏，慢慢拨了拨茶沫。
内侍清了清嗓子。
“宁王府已验明宗牒，裴照乃先王遗脉，今日起归入王府，赐名裴景照，三日后入府受封。”
满厅哗然。
族老立刻起身恭贺。
高氏笑得眼尾全皱在一起。
“我早说我儿不是池中物。”
“当年穷些苦些，都是老天爷给他的磨炼。”
有人看向沈棠。
那眼神有羡慕，也有等着瞧热闹。
沈棠站在门边，手指还沾着灶灰。
裴照终于抬眼。
“沈棠，你过来。”
她走到厅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纸面压得平整。
上面两个字很清楚。
和离。
厅里忽然静了。
高氏先开口。
“沈氏，你别怨阿照。”
“他如今是皇族血脉，往后要娶的，自然是门当户对的贵女。”
“你跟着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裴家不会亏待你。”
沈棠看着那封和离书。
她没哭。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拿。
裴照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大约准备好了她哭，准备好了她闹，也准备好了让人把她拖出去。
可她只是问。
“你也这么想？”
裴照放下茶盏。
“沈棠，人总要认命。”
“我念你这些年操持家中，给你体面。”
“你若识趣，今日签了，明日便可搬走。”
沈棠问。
“体面是什么？”
裴照脸色一沉。
高氏拍了桌子。
“你一个商户女，能嫁给我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如今还敢问体面？”
席间有人低笑。
“沈娘子这些年是能干，可再能干，也不能跟王府贵女比。”
“可不是，糟糠妻上不得台面，古来如此。”
沈棠听着那些话。
她想起十年前，裴照拿着破书箱上门求娶时，也是这群人，说她命苦，嫁了个穷书生。
她想起自己典了嫁妆，租了小院，替他买书，替他束脩，替他打点同窗宴。
他每一步往上走，都踩着她的银子。
今日，他终于站高了。
第一件事，是让她下去。
沈棠笑了一下。
很轻。
裴照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你笑什么？”
沈棠说。
“笑我眼瞎多年。”
高氏猛地站起。
“放肆！”
裴照抬手拦住高氏。
他看着沈棠，声音压低。
“我不想当众难看。”
“念你照顾母亲，供我读书，我给你两条路。”
沈棠抬眼。
“说。”
裴照盯着她。
“第一，拿三百两银子，签和离书，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三百两，对寻常人家不是小数。
高氏立刻道。
“阿照，你就是心软。”
沈棠没说话。
裴照以为她动心了，语气放缓。
“第二，你若不愿离，也可随我入宁王府。”
沈棠看着他。
“以什么身份？”
裴照指尖一顿。
高氏笑了。
“自然不是世子夫人。”
冯娘子捏着帕子，眼里全是看戏的光。
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