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的环游日记

离婚协议------------------------------------------，希望各位异父异母手下留情！！！！，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秒针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倒计时。苏敏坐在餐桌对面，两只手交叠着压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太整齐。林海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以前她的指甲从来不是这样的。“你看看条款。”苏敏说，声音比她平时说话要低一些，“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我要小满。”。“不可能。”，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他把笔搁下了，金属笔身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但她没有哭。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什么东西逼了回去，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另一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十六楼的夜景，对面那栋楼的电梯间亮着惨白的灯，能看见里面有人低头刷手机。“你带不了她。”苏敏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她每天早上几点醒吗？你知道她***的老师姓什么吗？你知道她不吃香菜不是因为挑食，是因为有一次**做香菜馅饺子她吃吐了之后——我妈什么时候**香菜馅饺子？”。
“去年冬至。你在出差。”
林海没说话。
他确实在出差。去年冬至他在**，跟一个供应商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吐了三次，第二天照常去展会。那次他拿下一个八十万的单子，回来之后苏敏没有给他看过任何好脸色。他当时觉得不公平，现在想起来，冬至那天小满吃吐了，他连个电话都没往家打。
他抹了把脸，重新拿起笔。
协议书第三页，抚养权那一栏已经打印好了苏敏的名字。林海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协议书翻回第一页，从头又读了一遍。
读到第二页中间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从次卧的方向传过来。像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啪嗒，停顿，啪嗒，又停一下。然后门把手被压下去，门开了一条缝。
林小满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今年五岁，头发细软，有点发黄，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是苏敏早上给她扎的，苏敏手笨，从来扎不齐。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睡裙，上面印着一只掉了一半翅膀的蝴蝶，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旧的布兔子。
她没有叫爸爸妈妈，也没有走出来。就站在门缝那里，用一只眼睛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林海对上那只眼睛的时候，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苏敏。但是现在这双眼睛里没有五岁小孩该有的那种亮，反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灰蒙蒙的，看人的时候不聚焦，好像看的是你身后墙上的某个点。
林海放下协议书，朝她招了招手。
“小满，过来。”
林小满没有动。
她怀里的布兔子掉在了地上，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捡。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轻轻的，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林海的手僵在半空。
苏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抖了一下。她很快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她现在就是这样。跟谁都不说话，***的老师说她一天能开三次口就算多的。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她就在旁边坐着，叫她也不应，推她也不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问哪一次？”苏敏转过来看着他，眼圈终于红了，“林海，你上一次在这个家里连续待超过三天是什么时候？你上一次单独带她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她夜里做噩梦喊的是‘爸爸不要走’，还是‘妈妈别生气了’？”
林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厨房里水龙头没有关紧，水珠一下一下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闷闷的。客厅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只快坏了，隔几秒就闪一下，把整个客厅照得一明一暗。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灯管他三个月前就说要换。一直没换。
“我要她的抚养权。”
林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敏也愣住了。她盯着林海看了好几秒，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疯了。”她说，“你拿什么带她？你那个一年三百天在出差的工作？还是你那个连自己袜子放哪儿都不知道的脑子？”
“我可以辞职。”
“辞职？”苏敏的声音终于提上来了，“你辞了职拿什么养她？你那点存款够撑几年？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小孩一个月要多少钱？你——”
“那你呢？”
林海打断她。他站起来，个头比苏敏高出将近一个头，但他站着的样子并不显得有气势，反而有些晃，像一棵被风一直吹的树，底下早就站不稳了。
“你每天几点到家？”他问，“你那个新调过去的部门，加班加到几点你自己心里清楚。**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在老家。小满怎么办？送全托？找个阿姨？”
苏敏的脸白了一下。
“你查过我？”
“我没有查你。”林海说，“我只是不瞎。”
两个人隔着餐桌站着，中间是那份摊开的离婚协议。厨房的水还在滴，走廊那头次卧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
过了很久，苏敏伸手把协议拿过去，翻到抚养权那一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页纸撕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愤怒，没有撕碎泄愤的那种狠劲。她只是很平静地把那页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们重新谈。”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第二天林海去公司递了辞职信。
他的上司姓周，四十出头，秃顶，人不错，看到辞职信的时候愣了很久。
“你疯了？”老周说，“年底就提总监了，你现在走？”
“家里有事。”
“什么事能比你熬了十二年的位置重要？”
林海想了想，没回答。
他收拾工位的时候翻出来很多东西。出差攒的登机牌，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皮筋已经老化发黏了。还有小满周岁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刚学会走路，张着两只手朝他扑过来，笑得露出四颗牙。照片压在抽屉最底下，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银杏树上，叶子刚开始发黄。林海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十二年来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闻到外面的空气。
手机震了一下。苏敏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约了周四。你还有时间反悔。”
林海没有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他停下来，隔着玻璃看见里面货架上摆着一盒水彩笔，三十六色的，包装盒上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兔子。
他想起昨天晚上小满掉在地上的那只布兔子。那只兔子已经很旧了，耳朵上的绒毛磨没了，露出底下灰色的布底，一条腿的缝线开了，棉花从里面挤出来一小团。
他推门走进文具店。
五分钟后他拎着那盒水彩笔走出来，同时又折回去，问店员要了一张包装纸。他手笨，包得歪歪扭扭，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用钥匙开门，客厅里没有人，厨房灯亮着，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但火已经关了，像是煮到一半被人忘在那里。
次卧的门开着一条缝。
林海走过去，轻轻推开。
林小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怀里抱着那只布兔子。她面前摊着一本涂色本，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只没有颜色的蝴蝶，蜡笔散落一地，但她一支都没有拿。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林海一眼。
还是那种不聚焦的眼神，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人。
林海蹲下来，把那盒包装得歪歪扭扭的水彩笔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林小满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没有伸手。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她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支蜡笔，在本子上涂了一下。只有一下。蓝色的一道线，画在蝴蝶翅膀的外面，没有涂在框里。
林海盘腿在她旁边坐下来。地板很凉，凉意顺着腿一直窜上来，但他没有动。
“爸爸以后不走了。”他说。
林小满握着蜡笔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蜡笔放下了，抱起布兔子，把脸埋进兔子磨秃的耳朵里，不说话。
厨房里那锅忘了关火的汤，彻底凉透了。